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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內獨身
作者：楊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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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陪讀
一、衡水·陪讀樓
何玉芬把最後一箱行李搬上六樓的時候，腿都在抖。
沒有電梯。這棟建於九十年代的居民樓，外牆的白色塗料己經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樓梯間堆著各家的雜物——腳踏車、紙箱子、冬天的大白菜。樓道里的燈泡壞了沒人換，她摸黑爬了三層，差點被一個放在臺階上的花盆絆倒。
房間在六樓，朝北，一室一廳，月租一千六。何玉芬看房的時候就知道條件差，但沒辦法，學校周邊稍微像樣點的房子早就被搶光了。她是在學校錄取結果出來的當天晚上就開始找房的，打了二十多個電話，看了七八家，最後定下這一間。房東是個精明的中年女人，一口價，不講價，愛租不租。何玉芬咬了咬牙，付了一年的租金。
她把行李放下，站在視窗往外看。窗外的風景不是風景，是對面同樣破舊的居民樓，兩棟樓之間拉著亂七八糟的電線，上面晾著被子和床單。樓下是一條窄巷子，賣早點的攤子己經收了，地上留著油漬和菜葉。再往遠處看，能看到衡水中學的教學樓，灰白色的，方方正正，像一座沉默的堡壘。
女兒陳思瑤下午才從學校過來。今天是高一新生報到的最後一天，學校安排外地學生先住校一週，適應環境，之後家長可以選擇讓孩子繼續住校或者在外面租房陪讀。何玉芬沒跟女兒商量，首接就把房子租了。她在電話裡跟陳思瑤說：“媽過來陪你。”陳思瑤沉默了幾秒，說：“不用了吧，我住校就行。”何玉芬說：“住校八個人一間，你能學進去？”陳思瑤又沉默了，然後說了一個字：“行。”
何玉芬知道女兒不情願。陳思瑤從初中就開始住校，早就習慣了集體生活。她獨立性很強，不太需要媽媽在身邊事無鉅細地照顧。但何玉芬不是來照顧女兒的——至少不全是。她是來盯著女兒的。在老家縣城，陳思瑤是全校第一，是老師眼裡的清北苗子。但到了衡水中學，全縣第一算什麼？全省的尖子生都在這兒，陳思瑤可能連前兩百都排不進去。何玉芬不敢賭。她不能讓女兒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隊。
丈夫陳建國沒有跟過來。他在縣城的農機站上班，一個月五千多塊錢，走不開，也走不起。陪讀意味著少一個人的收入，多一個人的開銷，這筆賬他算得很清楚。何玉芬辭職之前在一家藥店當營業員，一個月兩千八。辭了工作來陪讀，等於是把全家壓在一個人的工資上。陳建國沒反對，但也說不上支援。他只是說：“你自己想清楚，陪讀三年，花出去的錢可不是小數。要是思瑤考不上好大學，這些錢就打水漂了。”
何玉芬說：“考得上。”
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但她心裡沒有底。她只是不敢讓任何人看出來她沒有底。
陳建國走之前的那天晚上，他們之間有過一段對話。何玉芬在收拾行李，陳建國靠在床頭看手機。房間裡很安靜，只有行李箱拉鍊的聲音。
“我走了以後，你一個人吃飯別湊合。”何玉芬說。
“嗯。”
“冰箱裡有凍餃子，懶得做就煮幾個。”
“嗯。”
“車該保養了，你記著去。”
“嗯。”
何玉芬停下來，看著他。陳建國的眼睛盯著手機螢幕，拇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她知道他在看短影片，是一些農村生活的段子，他每天晚上都要刷一兩個小時。
“陳建國。”她叫了他的全名。
“嗯？”他抬起頭。
“你就沒什麼要跟我說的？”
陳建國想了想，說：“你在那邊照顧好自己，別太省。”
何玉芬等了幾秒，確定他沒有別的話要說了，又低下頭繼續收拾行李。她心裡想說的那句話沒有說出口——她要的不是“別太省”，她想聽的是“我會想你的”。但她也知道，陳建國不會說這種話。結婚十六年了，他只在談戀愛的時候說過一次“我想你”，還是寫在信裡的。那時候他們還沒有手機，信是靠郵差送的，一封從縣城到市裡要走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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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的壁隔·水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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