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芬哭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她擦了擦眼淚，看著女兒的臉。女兒的臉還很稚嫩，眼睛裡有恐懼，有心疼，也有一種超出了她年齡的理解。
“沒事，”何玉芬說，“媽就是累了。”
陳思瑤沒有追問。她知道媽媽說的“累”不是身體上的累。她抱住何玉芬，把下巴擱在媽媽的肩膀上，說了一句讓何玉芬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媽，等我考上大學了，你就不用再為我活了。你想幹嘛就幹嘛，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何玉芬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她想起自己這大半輩子，好像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結婚前為父母活，結婚後為丈夫活，生了孩子為孩子活。她的喜怒哀樂，她的時間精力，她的一切一切，都綁在別人身上。她忘了自己曾經也是一個會做夢的姑娘，也想過要去遠方，也想過要過不一樣的生活。
那些夢是什麼時候丟的？她不記得了。可能是結婚那天，可能是生孩子那天，可能是她第一次把工資卡交給陳建國那天。夢就像手裡的沙子，攥得越緊，漏得越快。等你發現手裡空了的時候，你連沙子什麼時候漏光的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何玉芬給陳建國發了一條很長的微信。她寫了刪，刪了寫，最後發出去的只有一句話：“我想你了。”
陳建國回了一個字：“嗯。”
何玉芬看著那個“嗯”字，忽然笑了。不是開心的笑，是一種苦澀的、認命的笑。她想，她跟陳建國之間，大概就只剩下這個“嗯”了。一個字的回應，比沉默好一點，但好不了多少。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底下，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早起。給女兒做早飯，送女兒上學，買菜，洗衣服，等女兒放學。日子還是要過的。不管心裡有多空，日子都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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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毛坦廠·最後的選擇
周麗萍和顧磊的事，是在第五個月被發現的。
不是被各自的配偶發現的，是被樓裡的另一個陪讀媽媽發現的。那個媽媽跟周麗萍關係不錯，有一天晚上看到周麗萍從顧磊的房間裡出來，時間己經是凌晨一點。
事情傳得很快。陪讀樓的家長圈本來就不大，一個傳一個，不到三天，整棟樓都知道了。有人同情周麗萍，說她一個人在這兒太苦了，有人罵她不守婦道，說她對不起老家的丈夫。周麗萍聽到了那些議論，她沒有解釋，也沒有辯解。她只是不再去顧磊的房間了，顧磊也不再給她送早餐了。
兩個人恢復了純粹的“鄰居”關係。見面點個頭，客客氣氣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發生過的事，不可能當作沒發生。
顧磊在一個星期後搬走了。他說學校旁邊有一間更便宜的房，想省點錢。周麗萍知道這是藉口，但她沒有挽留。顧磊搬走的那天，她在屋裡沒有出來。她聽到他拎著行李從走廊經過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樓梯口。
她坐在床上，沒有哭。她己經很久沒有哭過了。
她拿出手機，給趙大軍發了一條微信：“你下個月能來一趟嗎？兒子想你了。”
趙大軍回了一個字：“好。”
她盯著那個“好”字看了很久。她知道，趙大軍來了也不會改變什麼。他來兩天，睡一覺，吃幾頓飯，然後走了。他們之間的關係不會因為這兩天的見面變得更好，也不會因為他的離開變得更差。他們己經不是那種“見面就能修復感情”的夫妻了。他們的感情，早就碎成了渣，拼都拼不回去。
但她還是想讓他來。不是為了修復什麼，而是為了證明——他們的婚姻還在。哪怕只剩下一個殼，那個殼也還在。殼在，家就在。家就在，孩子的心就是定的。孩子的心定了，高考就能考好。
這是她唯一的理由。也是她最後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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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高考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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