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回了一個字：“好。”
何玉芬看著那個“好”字，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愧疚，不是緊張，而是一種類似於“如釋重負”的東西。她說不清自己為什麼如釋重負，也許是因為——在這個婚姻裡，她終於做了一件“自己的事”。不是為了女兒，不是為了丈夫，只是為了自己。
哪怕這件事，只是跟一個男人吃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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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臺賓館在市中心，離何玉芬家不遠。她打車過去，十分鐘就到了。老吳在大堂等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髮比在衡水的時候長了一點，但還是很精神。他看到何玉芬，站起來，笑了一下。
“何姐，你瘦了。”
“是嗎？可能上班累的。”
他們去了賓館旁邊的一家餃子館。老吳點菜，點了何玉芬愛吃的韭菜雞蛋餃子和幾個冷盤。何玉芬注意到，他記得她愛吃韭菜雞蛋餃子。在衡水的時候，有一次他們在走廊裡聊天，她隨口說了一句“我最愛吃韭菜雞蛋餃子”，沒想到他記住了。
“你老婆知道你來邢臺嗎？”何玉芬問。
老吳夾了一個餃子，蘸了醋，說：“知道。我跟她說來培訓。”
“她知道你要……跟我吃飯嗎？”
老吳放下筷子，看著何玉芬：“何姐，你這個問題，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何玉芬沒有追問。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是涼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
“吳哥，”她換了一個稱呼，“你說，我們這算什麼？”
老吳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也不知道算什麼。我就是……想見你。在衡水的時候，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不覺得什麼。回來以後，反而老想起你。”
何玉芬低下頭，看著碗裡的餃子。餃子的皮有點厚，餡有點鹹，但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品什麼珍貴的東西。
“我也是。”她說。
兩個字。輕得像一片落葉，但落下去的時候，砸出了聲響。
那天晚上，老吳送何玉芬回家。計程車停在小區門口，何玉芬下了車，老吳沒有跟下來。他坐在車裡，搖下車窗，說：“何姐，我明天就走。”
何玉芬站在車窗外，路燈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路上小心。”她說。
老吳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但最後只說了兩個字：“保重。”
計程車開走了，尾燈在夜色中漸漸變小，最後消失在一個轉彎處。何玉芬站在小區門口，站了很久。秋天的夜風己經有了涼意，吹得她縮了縮脖子。她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裡，摸到了家裡的鑰匙。
她沒有馬上回去。她在小區門口的臺階上坐了一會兒，抬頭看天。城市的天空看不到幾顆星星，只有一架飛機在天上慢慢地移動，紅色的燈一閃一閃的。
她想，她跟老吳之間，大概就像那架飛機。出現在她的天空裡，閃了幾下，然後就飛走了。不會降落，不會停留，甚至連聲音都沒有留下。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進小區。
電梯到了十二樓，門開了。她掏出鑰匙，開門，換鞋，走進客廳。陳建國在書房裡，門關著，燈亮著，有鍵盤的聲音。他沒有出來問她“回來了”，她也沒有進去跟他說“我回來了”。
何玉芬走進臥室，關上門，換了睡衣，躺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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