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寫字寫得好。”他說。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寫的字。歪歪扭扭的，大大小小的，有的字擠在一起，有的字分得老遠，像一群沒排好隊的小學生。哪兒好了？一點都不好。
“騙人。”她說。
“沒騙你。”他笑了笑，在她前面的座位上坐下來，轉過身，面對著她，“你的字雖然不好看，但你認真。認真的人，值得一朵梔子花。”
她把那朵花拿起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香，真香。不是那種濃烈的香，是淡淡的、幽幽的，像月光，像水，像他說話時的那種溫柔。
“謝謝。”她說。
“不客氣。”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說：“走吧，天快黑了。”
她把梔子花夾在書本里，收拾好東西，跟他一起走出私塾。柳巷裡己經很暗了，兩邊的人家亮起了燈，昏黃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把石板路照得模模糊糊的。
走到院子門口，她停下來，他也停下來。
“明天見。”他說。
“明天見。”
他走了。她推開門，進了院子。周老太太在天井裡收衣服，看見她，說：“回來了？你手裡拿的啥？”
“花。”溫念慈說。
“梔子花？”周老太太笑了，“誰送的？”
“同學。”
“男同學？”
溫念慈沒回答，快步上了樓。她把書本放在桌上，翻開，梔子花靜靜地躺在書頁之間，花瓣微微卷起，邊緣有點發黃了，可還是香的。
她把那朵花夾在字典裡，壓平，做成乾花。後來那本字典她用了很多年，每次翻開，都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梔子花味。首到字典的紙都發黃了，那朵花還在。花瓣薄得像紙，一碰就碎，可她捨不得扔。
那是她這輩子收到的第一朵花。
第五章 有我在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
春天過去了，夏天來了。夏天過去了，秋天來了。秋天過去了，冬天來了。冬天過去了，春天又來了。
溫念慈在江南待了一年多，慢慢地，她覺得自己有點像這裡的人了。她學會了吃甜食，學會了喝綠茶，學會了在雨天不打傘也不會覺得難受。她的口音也變了，說話的時候會帶一點點江南的軟糯，不像以前那麼硬邦邦的。
可有些東西沒變。她還是不太會說話，還是不太會交朋友，還是喜歡一個人待著，趴在窗臺上看河面上的船。最大的變化是，她不再害怕每天早上去私塾了。因為每天早晨，沈書硯都在巷口等她。
有一天，下雨了。江南的雨，說來就來，沒有預兆。早上出門的時候還是晴天，走到半路，雨忽然就下來了。豆大的雨點砸在石板路上，濺起一朵一朵的水花。溫念慈沒帶傘，抱著書本跑到路邊一家人的屋簷下，靠著牆，躲雨。
雨越下越大，天地之間像掛了一道水簾，什麼都看不清了。她站在屋簷下，衣裳溼了一半，頭髮貼在臉上，水滴順著下巴往下淌。她看著漫天雨幕，心裡有點慌。這麼大的雨，什麼時候才能停？
“溫念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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