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別玩了，小心燒著手。”
他說：“不會。”
我說：“你媽知道了該罵我了。”
他嘿嘿笑，把樹枝扔進火裡，拍了拍手，走過來蹲在我旁邊。
“爸。”
“嗯。”
“你小時候也烤火嗎？”
“烤。”
“跟誰烤？”
“跟你爺爺，還有村裡好多爺爺。”
“他們現在呢？”
“有的走了，有的老了。”
兒子沉默了一會兒，說：“爺爺走了，你難過不？”
我說：“難過。”
他說：“有多難過？”
我想了想，說：“就像……就像你想吃一碗刀削麵，面端上來了，你還沒吃，它就涼了。”
兒子歪著頭想了想，說：“涼了可以再熱。”
我說：“有些東西，涼了就熱不回來了。”
他沒再說話。我也沒有。
風吹過來，火堆裡的灰飛起來，飄到天上，飄到院牆外面，飄到福民屯的上空。灰是黑的，天是藍的，風是看不見的。
六
傍晚，我們要走了。
我媽送到門口，站在那棵老槐樹下。她沒說“別走了”，沒說“再住一晚上”，沒說“下次啥時候回來”。她就站在那兒，看著我們。
兒子說：“奶奶，我們下個週末還回來。”
我媽說：“好。”
兒子說：“奶奶你回去吧，外邊冷。”
我媽說：“不冷。我站一會兒。”
我發動摩托車，兒子爬上後座，抱著我的腰。我回頭看了一眼我媽，她站在老槐樹下，手攏在袖子裡，風吹起她的頭髮，白的多，黑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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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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