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愛情
一件衣服穿一輩子
楊適存小時候，聽外婆說過一句話。
那句話不是關於愛情的。外婆不跟他說愛情。外婆只說過日子。
“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
那時候他不懂。他覺得外婆說的是衣服。一件衣服，新的穿三年，舊的穿三年，破了爛了，縫一縫補一補，還能再穿三年。九年。一件衣服穿九年。在現在的人看來，簡首不可想象。
後來他長大了，見過了很多人，經歷了很多事，才忽然明白——外婆說的不是衣服。
是婚姻。
是那一輩人的婚姻。
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一件衣服穿到不能穿了，還要拆了當抹布。一段婚姻過到沒有愛了，還要咬著牙過下去。不是因為捨不得，是因為那一輩人，把“過日子”三個字看得比什麼都重。天大的事，大不過“日子”。天大的委屈，嚥下去，也就是日子。
楊適存後來寫《陀螺人生》，寫了三百多萬字。有讀者問他：“你寫了那麼多，到底想說什麼？”
他想了好久。
然後說了一句：“我想說，我外婆那句話，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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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父輩的婚姻，沒有愛情。
不是“沒有”，是不說。
他們不說“我愛你”，不說“我想你”，不說“你辛苦了”。他們說“吃了沒”，說“天冷了多穿點”，說“別亂花錢”。他們把所有的愛，都藏在這些最平常、最不起眼、最不值錢的話裡。
你聽懂了，就是一輩子。
你沒聽懂，也是一輩子。
反正他們不會解釋。他們覺得，過日子不需要解釋。就像穿衣服，你冷了就知道穿，你熱了就知道脫，不需要有人告訴你。
他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不是因為“愛”。是因為“該”。
該結婚了。該生孩子了。該過日子了。該忍了。該撐著了。該到老了。該死的時候了。
一步接一步，一環扣一環。沒有人問“為什麼”，沒有人問“值不值得”，沒有人問“快不快樂”。這些問題，在他們看來，都是廢話。
日子就是日子。過就是了。
楊適存的父親，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他這輩子，跟楊適存說過的話，加起來可能都湊不滿一整天。但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下地幹活，回來吃飯，再下地幹活，再回來吃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像一臺上了發條的鐘，從不停歇。
楊適存的母親，是一個話多的人。她跟父親完全相反——從早說到晚，從東家說到西家，從天氣說到收成。父親從來不接話，她就一個人說，說得沒意思了，就罵父親兩句。
“你啞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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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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