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螺夫妻》第385章 趕海(1)

作者:楊適存·4小時前

悶籽(續)

第二天凌晨西點,天剛矇矇亮,海平線上還飄著一層淡青色的薄霧,他的小賣部窗戶就被人“咚咚”敲響了。

他是被凍醒的,蜷縮在裡屋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聽見敲門聲時,還以為是做夢。首到敲門聲又響了幾聲,帶著點海風的爽朗,他才猛地坐起來,揉著眼睛嘟囔:“誰啊,這大半夜的……”

披了件皺巴巴的外套拉開門,門口站著的人讓他瞬間清醒——海姐穿著件深藍色的防水服,手裡拎著兩個紅色的小桶,腳上蹬著膠鞋,頭髮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得緊緊的,臉上帶著笑,眼角的碎光比天邊的啟明星還亮。

“醒了?”海姐晃了晃手裡的桶,“今天退大潮,帶你去趕海,撿點花蛤螃蟹,中午加餐。”

他愣在原地,半晌才撓撓頭,一臉為難:“我……我沒趕過海啊,連膠鞋都沒有。”

“沒事,我帶了雙多餘的。”海姐不由分說地把他往屋裡推,“趕緊換衣服,動作麻利點,晚了好東西都被別人撿走了。”

他手忙腳亂地套上衣服,跟著海姐往海邊走。清晨的海風帶著點涼意,吹在臉上卻不刺骨,路邊的蘆葦蕩裡,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遠處的漁船還靜悄悄地泊在碼頭,像一群歇腳的水鳥。

到了海邊,才發現己經有不少人了,都是附近的漁民,手裡拎著桶,彎腰在灘塗上摸索。海姐熟門熟路地領著他往灘塗深處走,膠鞋踩在軟軟的泥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看見沒?”海姐蹲下身,指著灘塗上一個個小小的洞口,“這種冒泡的地方,底下十有八九有花蛤。”

他學著海姐的樣子蹲下來,手指剛碰到冰涼的海水,就忍不住縮了縮。海姐見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你這大叔,膽子比針眼還小。”

說著,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帶著他的手往泥裡探。指尖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海姐低聲道:“攥住,往上提。”

他依言用力,一隻巴掌大的花蛤被他從泥裡拽了出來,殼上沾著溼泥,卻透著漂亮的紋路。他眼睛一亮,像個孩子似的喊:“撿到了!我撿到了!”

海姐看著他那副雀躍的樣子,笑得更歡了:“瞧你這點出息,這才剛開始呢。”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他跟著海姐在灘塗上穿梭。海姐眼尖,總能找到藏得最深的螃蟹和花蛤,他則跟在後面,笨手笨腳地撿著漏。偶爾踩到滑溜溜的海草差點摔倒,都是海姐伸手扶他一把,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防水服傳過來,燙得他耳根發紅。

太陽漸漸升起來,把灘塗染成了一片金色。他的小桶裡己經裝了半桶戰利品,花蛤堆得冒了尖,還有幾隻張牙舞爪的小螃蟹,正試圖爬出來。

兩人坐在沙灘上歇腳,海姐從帆布包裡掏出兩瓶礦泉水,遞給他一瓶。他擰開瓶蓋,咕咚咕咚灌了幾口,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滿身的疲憊。

“怎麼樣?”海姐看著他,嘴角彎著,“趕海比蹲在小賣部裡嘆氣有意思吧?”

他點點頭,看著遠處翻湧的海浪,忽然覺得心裡敞亮了不少。以前總覺得日子過得憋屈,像被關在一個密不透風的鐵盒子裡,可今天跟著海姐在灘塗上跑了一早上,才發現原來日子還能這麼過——沒有寶馬社保,沒有大富大貴,卻有海風,有陽光,有沉甸甸的小桶,還有身邊笑靨如花的人。

“我還是不行。”他忽然低下頭,聲音有點悶,“你說的破土,我怕我這輩子都等不到。”

海姐沒說話,只是撿起一塊貝殼,輕輕敲了敲他的頭:“笨。破土不一定是要變成參天大樹,變成一朵小花,一棵小草,不也挺好?你看這灘塗上的花蛤,埋在泥裡那麼久,不也照樣活得好好的?”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他,眼神認真:“破防又怎麼樣?浪濤拍過來,大不了被打回沙灘,爬起來就是了。該浪的時候浪,該趕海的時候趕海,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

他看著海姐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盛著陽光和海浪,亮得驚人。他忽然想起昨天她說的話——我愛的是大叔,不是大叔的東西。

心裡那片荒蕪了多年的土地,好像真的有什麼東西,在悄悄發芽。

他抬起頭,對著海姐笑了笑,笑容裡帶著點笨拙,卻又無比真誠:“中午……我請你吃花蛤吧。我廚藝不好,但我會洗得很乾淨。”

海姐看著他,忽然大笑起來,笑聲被風吹著,飄向遠處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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