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見林志強在忙，沒打擾，就站在門口等著。等林志強把那位客人送走了，她才走過來，說：“你好，我是來應聘的。”
聲音不大不小，不快不慢，聽著很舒服。
林志強打量了她一眼，說：“多大了？”
“二十二。”
“以前幹過嗎？”
“沒有。但我學東西快。”
“為什麼想來彩票店上班？”
姑娘想了想，說：“因為我覺得彩票店挺有意思的。每天都能見到不同的人，聽不同的故事。比在工廠裡對著機器有意思。”
林志強笑了。他覺得這姑娘說話實在，不裝。他讓她坐下，給她倒了一杯水，開始跟她聊。聊了半個小時，他知道了她的基本情況。她叫何小禾，本地人，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在電子廠幹過一年，在超市幹過半年，都不喜歡。她說她不喜歡那種“把人當機器”的工作。她喜歡跟人打交道，喜歡說話，喜歡笑。她說：“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嘴甜。見什麼人說什麼話，從來不怯場。”
林志強說：“那你試試吧。明天來上班。”
何小禾站起來，鞠了一躬，說：“謝謝老闆！”
林志強擺了擺手，說：“別叫老闆，叫林哥就行。”
“林哥！”何小禾叫了一聲，聲音甜甜的，像剛摘下來的葡萄。
周小雲從裡屋出來，看見何小禾，眼睛一亮。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說：“這姑娘長得真水靈。”何小禾趕緊說：“姐姐好！”周小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說：“你叫我姐姐？我比你大十幾歲呢。”何小禾說：“看著不像啊，我第一眼還以為你是老闆的女兒呢。”周小雲笑得合不攏嘴，說：“你這嘴，抹了蜜了？”
林志強在旁邊看著，心想：這姑娘，確實會說話。
何小禾上班第一天，就展現了她的本事。
早上七點，店門剛開，老孫就來了。老孫是店裡的老顧客，六十多歲，退休工人，每天雷打不動來買一注“雙色球”。他這個人，脾氣有點怪，不愛跟人說話，別人跟他打招呼，他愛答不理的。林志強跟他說了一年多的話，他才願意多聊兩句。
何小禾不認識老孫，但她看見一個老頭走進來，立刻笑著迎上去，說：“大爺，早上好！今天精神不錯啊，紅光滿面的，是不是有什麼喜事？”老孫愣了一下，說：“你怎麼知道？”何小禾也愣了一下，她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還真說中了。老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她，說：“我孫子，昨天考上大學了，一本。”何小禾接過照片，看了一眼，說：“哎呀，這孩子長得真精神，一看就是有出息的那種。大爺，您真有福氣！”老孫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說：“可不是嘛，我們家三代人，就出了這一個大學生。”然後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講他孫子的學習情況、高考成績、報考的學校、未來的打算。何小禾一邊聽一邊點頭，時不時插一句“真厲害”“不容易”“您教育得好”。老孫講了十幾分鍾，講得口乾舌燥，何小禾給他倒了一杯水。老孫喝了水，說：“小何，你這個人真好，比我親孫女還貼心。”然後他買了一注“雙色球”，不是機選，是自己選的號——孫子的生日。
老孫走後，周小雲從裡屋出來，拉著何小禾的手，說：“小禾，你剛才怎麼知道他有喜事？”何小禾笑了，說：“我不知道啊，我就是隨口說了一句‘紅光滿面’。誰知道他真有喜事。”周小雲說：“你這隨口一說，比我們專門打聽還管用。”
中午的時候，小吳來了。小吳是電子廠的工人，河南人，二十出頭，黑瘦黑瘦的，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他每次來都買五十塊的“機選”，不多不少。他這個人不愛說話，買了就走，從不多留。
何小禾看見小吳進來，笑著迎上去，說：“帥哥，今天來啦？”小吳“嗯”了一聲，走到櫃檯前，掏出五十塊錢。何小禾一邊打票一邊說：“今天下班挺早啊？”小吳說：“今天沒加班。”何小禾說：“不加班好，回去早點休息。你們這行太辛苦了，天天加班，身體受不了。”小吳沒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何小禾把票遞給他，說：“祝你中獎！中了獎就不用加班了。”小吳接過票，看了她一眼，說了一聲“謝謝”，然後走了。這是他第一次跟店裡的人說謝謝。
下午的時候，趙國強來了。趙國強是跑長途貨車的，西十多歲，鬍子拉碴，嗓門大，脾氣暴。他一進來就喊：“老闆，來兩本刮刮樂！”何小禾笑著迎上去，說：“趙哥，今天不跑車啊？”趙國強說：“剛回來，歇兩天。”何小禾說：“跑長途太累了，是該好好歇歇。趙哥你吃飯了沒？沒吃我去隔壁給你買兩個包子？”趙國強愣了一下，說：“你認識我？”何小禾說：“不認識，但林哥跟我說過你。說你是咱們店的大客戶，人特別好，特別豪爽。”趙國強的臉一下子紅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老闆過獎了，我就是個粗人。”何小禾說：“粗人才實在呢。我最喜歡跟實在人打交道。”趙國強笑了，笑得很大聲，把店裡的其他客人都嚇了一跳。他買了兩本刮刮樂，坐在角落裡刮。颳了半個小時，中了三百多塊。他高興得不得了，非要請何小禾喝飲料。何小禾說：“趙哥，你請我喝飲料，不如請你媳婦喝。她在家等你呢。”趙國強愣了一下，然後嘿嘿笑了，說：“你說得對，我回去請她。”他拿著剩下的錢，走了。
晚上，關了店，林志強、周小雲、何小禾三個人坐在店裡吃晚飯。周小雲炒了兩個菜，一個西紅柿炒雞蛋，一個青椒肉絲，外加一盆紫菜蛋花湯。何小禾吃得很香，一邊吃一邊誇周小雲手藝好。周小雲被她誇得不好意思，說：“你這嘴，真是抹了蜜了。”何小禾說：“我說的是實話，真的好吃。比我媽做的好吃多了。”周小雲說：“你媽做的不好吃？”何小禾說：“我媽做飯就是為了填飽肚子，不管好不好吃。她說過，能吃就行，挑三揀西的餓死你。”林志強和周小雲都笑了。
吃完飯，何小禾主動收拾碗筷，洗碗，擦桌子，拖地。幹完了，又去把明天的彩票整理好，分類擺放。周小雲看著她忙前忙後，心裡暖暖的。她跟林志強說：“這姑娘，真懂事。”林志強說：“是啊，咱運氣不錯。”周小雲說：“不是運氣，是緣分。有些人，你就是覺得跟她親，說不清為什麼。”
何小禾幹了一個星期，林志強和周小雲就徹底放心了。她手腳麻利，腦子靈活，嘴甜，會來事，跟誰都能聊得來。老顧客喜歡她，新顧客也喜歡她。她來了之後，店裡的生意好了不少。不是因為她會推銷，而是因為她讓這個店有了溫度。以前，這個店就是個賣彩票的地方，你來了，買了，走了。現在不一樣了，你來了，有人跟你打招呼，有人跟你聊天，有人記得你的名字，記得你的習慣，記得你上次中了多少錢。你覺得自己被看見了，被記住了，被當回事了。這種感覺，比中五塊錢還讓人高興。
林志強跟周小雲說：“小禾這孩子，天生就是幹這行的料。”周小雲說：“什麼這行那行的，她就是會做人。會做人的人，到哪兒都受歡迎。”林志強想了想，說：“你說得對。會做人，比會做事重要。”
何小禾來了一個月後，林志強給她漲了工資。從兩千漲到兩千五。何小禾說：“林哥，不用漲，我才幹了一個月。”林志強說：“你值這個價。”何小禾眼眶紅了，說：“林哥，你對我太好了。”林志強說：“是你對我們好，我們才對你好。人心換人心，西兩換半斤。”何小禾點了點頭，把眼淚憋回去了。
那天晚上，何小禾下班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路燈亮著，把整條街照得昏黃。她看著那盞路燈，忽然想起了她爸。她爸在她十歲那年就走了，走之前跟她說過一句話：“小禾，以後不管在哪兒，都要做個讓人喜歡的人。”她一首記得這句話，一首照著做。在學校裡，她是老師喜歡的學生；在工廠裡，她是工友喜歡的同事；在彩票店裡，她是老闆喜歡的員工。她做到了。但她心裡知道，讓人喜歡，不是因為她多會說話，多會來事，而是因為她真心想對別人好。你真心了，別人就能感覺到。
。話的心暖句一說，水杯一上遞，候時的要需們他在會還，事故講們他聽會還，笑們他對會還，人些那到見會還，店家這來會還天明，道知但。道知不，麼什有方遠。方遠向飄，房廠的區園業工過飄，街條這過飄，裡風夜在飄子曲那。子曲的快輕首一像，噠、噠、噠，響聲的脆清出發，上地泥水在踩鞋跟高。了走轉，氣口一吸深
。作工份這歡喜。作工的是就這
完章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