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螺夫妻》第427章 婚姻中介(2)

作者:楊適存·13小時前

小孫走了以後,陸遠舟從裡屋出來,嘆口氣說:“那姑娘跟我閨女同學,她跟我說了,她說‘阿姨,我不是看不上他,我是覺得跟他在一起太累了,什麼都得我主動,我像個老媽子似的’。”

龔喜月把杯子裡剩下的茶一口悶了,苦味在舌根上散了很久。

“有些人啊,”她說,“不是人不好,是不會。不會這件事,比不好還害人。”

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了。有男孩子條件一般但嘴甜,追姑娘的時候連哄帶騙,結了婚原形畢露;有男孩子條件好但嘴笨,明明是個過日子的人,偏偏過不了相親這道關。她有時候想,要是能給小孫這樣的人開個培訓班就好了,教教他們怎麼說話,怎麼表達,怎麼讓姑娘知道“我雖然嘴上不說,但我心裡是有你的”。

但後來她又想通了。感情這種事,教得了一時,教不了一世。有些坑,得自己摔了才知道疼。

最讓龔喜月感慨的,還不是這些小年輕,而是他們的父母。

有一對夫妻,男的姓趙,是縣城一中的物理老師,女的姓王,在縣醫院當護士長。兩人來替兒子登記資訊,往龔喜月的店裡一坐,先沒提兒子的條件,而是把自家的家庭情況交代得清清楚楚。

趙老師說:“喜月姐,我跟你說實話,我們家條件一般,孩子也在外地工作,一年回不來幾次。我們給他找物件,不圖女方家有錢有勢,就圖三條。”

龔喜月拿出本子:“您說。”

“第一條,家庭教養不好的不要。不是說窮的不要,是那種父母不講道理、凡事只佔便宜不吃虧的家庭,我們不沾。”

“第二條,學歷太低的不要。我們家孩子是本科,對方至少得大專以上,不是說學歷代表一切,是兩個人說話得在一個頻道上。”

“第三條,在婚姻裡不肯付出的不要。結婚不是一個人伺候另一個人,是兩個人互相扶持。要是有姑娘覺得結婚就是男方買房買車、女方坐享其成,那我們高攀不起。”

王護士長在旁邊補充了一句:“喜月姐,你別覺得我們要求高。我們見過太多結婚三五月就離的了,都是因為婚前光看條件,沒看人。三金給足了,彩禮給夠了,房子寫上名了,結了婚發現過不到一塊去,有什麼用?”

龔喜月在本子上把這三點一條一條記下來,記完抬起頭看了看趙老師和王護士長。

“你們這個要求,”她說,“不苛刻。這是正理。”

後來他真的按這三條標準給趙老師的兒子找到了一個姑娘。姑娘在省城做財務,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但一家三口待人接物客客氣氣,說話有分寸。兩人處了大半年結了婚,龔喜月去喝了喜酒,回來跟陸遠舟說:“今天這頓飯吃得舒坦。”

陸遠舟說:“哪頓飯你不舒坦?”

龔喜月沒接話,自己倒了杯茶,坐在店門口看街上的車來車往。她想的是另一件事——這些年做婚介,來登記的父母少說有幾百個,絕大多數人第一句話問的是“對方家裡什麼條件”,第二句話是“能給多少彩禮”。像趙老師夫婦這樣,先把自家的規矩擺出來、把對婚姻的理解說清楚的,十個裡面能有兩三個就不錯了。

她有時候覺得,這個社會跑得太快了,快得大家都忘了婚姻最開始的樣子。婚姻不是買賣,不是兩家人湊錢合夥開公司,是兩個人要在一起過一輩子的。一輩子很長,長到三金會舊、彩禮會花完、房子會老,最後剩下的,就是兩個人能不能好好說話、能不能互相體諒、能不能在對方最難的時候拉一把。

她在勞務公司幹了二十三年,見過太多因為缺錢而走投無路的人。她在婚介所又幹了幾年,見過太多因為只看錢而走錯路的人。

一個是沒錢活不下去,一個是有錢也過不好。

龔喜月端著茶杯,看著街對面新開的一家金店,櫥窗裡的燈光亮得刺眼,三金首飾擺了好幾排,在射燈下閃閃發光。

“遠舟,”她說。

“嗯。”

“你說現在的人,是不是把日子過反了?”

陸遠舟在裡屋不知道在收拾什麼東西,嘩啦嘩啦響了一陣,沒有回答她。

但龔喜月不需要他的回答。她自己心裡有答案。

做中介這行,不管是送人去打工,還是給人找物件,說到底做的都是一件事——幫人找到一個落腳的地方。打工的人要找個能安身立命的廠,成家的人要找個能互相取暖的人。這兩件事,哪一件都馬虎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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