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喜月聽完,問他:“你之前為什麼離婚?”
許先生嘆了口氣,說前妻太作,嫌他不浪漫,結婚紀念日不送禮物,平時不誇她好看,日子過得太平淡了。他最後總結了一句:“她就是不知道珍惜,我這種人,不抽菸不喝酒不嫖不賭,一個月工資全上交,她還想怎樣?”
龔喜月沒有反駁他。她只是在本子上記了一筆:自我認知偏差大,建議暫緩介紹。
後來許先生自己找到了物件,據說是一個比他小十二歲的姑娘,結婚的時候排場很大,彩禮給了二十八萬八。龔喜月聽說了,沒說什麼。
一年後,她又聽說了許先生離婚的訊息。原因跟第一次一模一樣——姑娘嫌他不浪漫,日子過得太沒意思。
龔喜月在店裡跟陸遠舟說起這件事,陸遠舟說了一句很實在的話:“他要是一首覺得自己沒錯,換一百個也過不好。”
龔喜月深以為然。
她有時候覺得,愛情這件事之所以讓人困惑,是因為人們對它的期待出了問題。太多人把愛情當成了一種救贖,覺得只要找到對的人,所有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孤獨會被治癒,平庸會被照亮,生活會變得有意義。可事實是,愛情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你還是你,你的生活還是你的生活,多了一個人,不過是多了一個人跟你一起面對這些問題。
那些在婚姻裡過得好的人,不是因為找到了完美的人,而是因為他們接受了不完美,並且願意在不完美的基礎上,一點一點地靠近對方。
那些離婚後過得幸福的人,也不是因為終於找到了對的人,而是因為他們終於學會了跟自己相處。
沈女士後來沒有透過龔喜月找物件。她自己在花店認識了一個每週來買白百合的男人,對方是個攝影師,離異,沒有孩子。兩人處了大半年,沈女士帶著女兒搬到了攝影師那裡。龔喜月後來在街上碰見過她一次,沈女士挽著那個男人的胳膊,女兒走在前面,三個人要去吃火鍋。
沈女士看見龔喜月,笑著打招呼,說:“喜月姐,我現在信了。”
龔喜月問:“信什麼?”
“信你說的那句話——愛情不是天外之物,它就是兩個人在一起把日子過好。”
龔喜月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沒有多說什麼。她站在街邊看著那一家三口走遠,深秋的風把路邊的梧桐葉吹得沙沙響。她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候問過自己的那個問題——應不應該相信愛情?
她現在有答案了。
相信愛情,不是相信這世上有一個完美的人在等你,也不是相信每一段感情都會有圓滿的結局。相信愛情,是相信人在柴米油鹽的瑣碎裡,依然可以長出溫柔和善意;是相信你被人傷害過、辜負過、毒打過,但你不會因此變成一個冷漠的人;是相信即使你經歷了最糟糕的婚姻,你依然有權利去期待一份好的感情——不是因為你需要誰來拯救你,而是因為你值得被好好對待。
至於那些分開了之後後悔的人,龔喜月也見過不少。有一個男人離婚三年後,大半夜喝醉了酒給她打電話,哭著說前妻現在過得很幸福,跟現任丈夫在朋友圈曬旅遊的照片,他說:“喜月姐,我當初為什麼要跟她離婚?”
龔喜月在電話這頭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你現在後悔,不是因為你多愛她,是因為她過得好,你過得不好。這是兩回事。”
她掛了電話,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一點十分。陸遠舟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誰啊?”
“一個後悔的人。”龔喜月說。
陸遠舟“嗯”了一聲,又睡著了。
龔喜月躺在黑暗裡,聽著窗外偶爾駛過的汽車聲。她忽然想起那個提著牛奶和火腿腸來感謝她的男人——她到現在也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她想起他說過的那句話:“讓我熬過了人生最難熬的季節。”
她覺得,愛情大概也是這樣的東西。它不是讓你永遠不墜入低谷,而是在你墜入低谷之後,讓你有力氣爬出來。它不是讓你永遠不受傷,而是讓你受傷之後,依然有勇氣去擁抱下一個明天。
應不應該相信愛情?
龔喜月的答案是:信。
但不是信它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轟轟烈烈,不是信它像小說裡寫的那樣至死不渝。而是信它會在你最不抱希望的時候,以最樸素的方式出現——也許是一碗留到深夜的湯,也許是一通不問緣由的電話,也許是一個人站在你面前,替你擋住那些你擋不住的東西。
信它,是因為你值得。
。得值也你,它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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