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獎之後》
第九章 爆發
那天下午，車間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趙春燕那一巴掌的脆響還在空氣中迴盪，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有人舉著手機拍，有人在後面墊著腳看，有人小聲跟旁邊的人說：“就是他就是他，中獎那個。”
劉福貴站在原地，左邊臉火辣辣地疼，耳邊全是嗡嗡的議論聲。他看著趙春燕——這個他曾經叫過“老婆”的女人，此刻像一個復仇的女神，站在他面前，眼裡沒有一絲舊情，只有恨意和……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也不想想，你當初窮成什麼樣！”趙春燕的聲音越說越大，“住在我孃家那間小破屋裡，吃我的、喝我的，我媽說你兩句你還不樂意！現在有幾個臭錢了，欺負到我妹妹頭上了？劉福貴，你不是人！”
劉福貴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他想說，當初住孃家他是付了生活費的，每個月兩千，一分不少。他想說，你媽說的不是“兩句”，是每天從早罵到晚，罵我是廢物、是寄生蟲、是“嫁給你倒了八輩子黴”。他想說，那些年他每天加班到晚上十點，掙的每一分錢都交給了家，自己連包好煙都捨不得買。
可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他說了也沒用。在這個場景裡，沒有人想聽真相。他們想要的，是一個“有錢就變壞”的故事，是一個能讓他們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指點點的靶子。而趙春燕和林婉清，己經把這個靶子結結實實地立好了。
那個自稱林婉清男朋友的王建國往前逼了一步，指著他的鼻子：“我告訴你，別以為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你再敢靠近婉清一步，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王建國膀大腰圓，穿著一件緊身黑T恤，胳膊上紋著一條龍。看這架勢，像是道上混的——至少他自己覺得自己是。
劉福貴看了他一眼，平靜地說：“我沒有靠近過她。是她來我宿舍找的我。”
“你放屁！”王建國暴怒，“婉清會去你那個破出租屋？你算什麼東西？”
圍觀的人群裡有幾聲低笑。劉福貴聽出來了，那是嘲笑。
他低下頭，不再說話。
趙春燕又罵了幾句，王建國又威脅了幾句，最終被保安勸走了。他們走的時候，趙春燕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厭惡，有嫌棄，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彷彿她終於出了一口壓了三年的惡氣。
人群漸漸散了。
車間裡恢復了機器的轟鳴聲，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劉福貴知道，什麼都變了。
第十章 走不出的漩渦
那天晚上，他沒有回宿舍。
他騎著電動車在縣城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從城東騎到城西，從城西騎到城南。廣場舞的音樂聲、燒烤攤的油煙味、路邊攤販的叫賣聲從他身邊流過，像一條他再也融不進去的河。
最後，他把車停在河邊，坐在河堤上，點了一根菸。
河面上倒映著對面樓房的燈光，黃黃綠綠的，像一幅褪了色的畫。
他的手機一首在震。微信、簡訊、電話，一個接一個。他看了幾條：
“富貴哥，聽說你出事了？要不要兄弟幫你擺平？”——發訊息的人連他全名都拼不對。
“福貴啊，你趕緊離開縣城吧，那女人不好惹。”——這條倒像是好心，但也透著一種“你活該”的意思。
“爸，你今天打我媽媽了嗎？”——這是兒子發來的。只有八個字，卻像八把刀，刀刀紮在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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