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螺夫妻》第459章 鱷魚的眼淚(2)

作者:楊適存·1天前

陸言洲看著方瑤的眼淚,心裡那個奇怪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他想起林語棠曾經跟他提過,方瑤說她“嫁虧了”,說她“值得更好的”,說她“不要委屈自己”。他當時沒有在意,覺得那是閨蜜之間的私房話,沒什麼大不了的。可現在想起來,那些話像一根根針,紮在他心上。

他想問方瑤一句:你說這些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是在拆散一個家庭?

他沒有問。因為他知道方瑤會怎麼回答。她會說“我只是隨便說說,我也沒想到她會當真”,會說“我是在為她好,我哪知道她會做出那種事”,會說“洲哥,你不能怪我,我真的是一片好心”。每一句話都無懈可擊,每一句話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每一句話都讓人覺得她才是那個最無辜的人。

方瑤見他沉默,又開口了:“洲哥,你別太難過了。你這麼好的人,以後一定會遇到更好的人。語棠她……她不配。”

這句話像一把刀,不偏不倚地捅在了陸言洲心上。不是因為“她不配”這三個字有多狠,而是因為方瑤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說不出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心疼,而是一種隱隱約約的、幾乎察覺不到的、幸災樂禍的快感。好像她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好像她一首在等著看林語棠“作”出代價,好像這段婚姻的破裂對她來說不是一場悲劇,而是一場她早就猜到結局的戲。

陸言洲站起來。他不想再坐下去了。

“方瑤,”他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謝謝你來看我。但有一句話我想跟你說。”

方瑤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有些話,說之前要想清楚。說了之後,是要負責的。”

方瑤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她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可那個表情和眼淚配在一起,看起來有一種說不出的滑稽——像一個演員忘了臺詞,卡在舞臺中央,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演。

陸言洲沒有再說別的。他轉身走了出去,留下方瑤一個人坐在咖啡館裡,手裡還捏著那張皺巴巴的紙巾。

咖啡館的門關上了,風鈴叮叮噹噹響了幾聲。方瑤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臉上的眼淚還沒幹,可她己經不哭了。她拿起那杯涼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她皺了一下眉。她放下杯子,拿出手機,開啟林語棠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語棠,你還好嗎?我很擔心你。”

傳送。

然後她又開啟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有些事,真的說不出口。有些人,真的不值得。願善良的人都被溫柔以待。”配了一張夕陽的照片,濾鏡調得很傷感,評論區很快就有人留言:“瑤瑤你怎麼了?”“抱抱,一切都會好的。”“別想太多,照顧好自己。”她一條一條地回覆,每一條都回得很用心——“謝謝親愛的”“沒事,就是有點感慨”“你也照顧好自己”。

做完這些,她關掉手機,拿起包,走出了咖啡館。她的腳步很輕快,和剛才在陸言洲面前那個“哭得說不出話”的女人判若兩人。她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坐進去,報了一個地址。不是回家的方向,是商場的方向。

她約了朋友吃飯。

在車上,她對著手機的前置攝像頭補了補妝,把哭花了的眼線重新描好,在嘴唇上塗了一層亮亮的唇釉。她對著鏡頭笑了一下,檢查牙齒上有沒有沾口紅,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計程車匯入車流,消失在這座城市的暮色裡。

她什麼損失都沒有。她依然有她的閨蜜,依然有她的朋友,依然有她的飯局,依然有她精緻的朋友圈和那些永遠在評論區裡關心她的人。她不需要為任何事情負責,不需要為任何人愧疚。她只是說了幾句話,只是流了幾滴眼淚,只是“關心了一下朋友”。她做得對,她做得好,她是一個稱職的閨蜜,一個善良的人,一個有情有義的朋友。

至於那幾句話的分量,那幾滴眼淚的成色,那段婚姻的廢墟上站著的那個人——她不需要去想,也不願意去想。想那些東西太累了,太沉重了,太破壞今天晚上的好心情了。

她只是偶爾,在某個深夜裡,會想起陸言洲最後說的那句話——“有些話,說之前要想清楚。說了之後,是要負責的。”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對自己說:那又不是我的錯。我什麼也沒做。

然後她閉上眼睛,心安理得地睡著了。

而陸言洲,在那個空蕩蕩的出租屋裡,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每一盞燈下面都有一個故事,有的圓滿,有的破碎,有的正在走向破碎。他的那盞燈,滅了。

他想起方瑤的眼淚,想起她說的那些話,想起她那張哭花了妝的臉。他忽然覺得,比背叛更讓人寒心的,不是敵人的攻擊,而是那些以“關心”為名的、在暗處推了你一把、然後站在岸邊為你流淚的人。她們不會覺得自己有錯,因為她們從來沒有親手做過什麼。她們只是動了動嘴,動了動手指,流了幾滴廉價的眼淚。

可那些嘴,那些手指,那些眼淚,比刀子還鋒利,比毒藥還致命。

他轉過身,看著這間空了大半的屋子。衣櫃空了一半,牙刷少了一支,拖鞋少了一雙。那些空出來的地方像一個個洞,風從洞裡灌進來,吹得他渾身發冷。

他走過去,關上了衣櫃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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