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村口，他看見村支書老趙正蹲在老槐樹下乘涼，手裡搖著蒲扇。
“老趙！老趙！”李德厚從腳踏車上跳下來，聲音都變了調，“報、報警！黃河裡、黃河裡有個死人！”
老趙手裡的蒲扇停住了，抬起頭看著他：“你說啥？”
“黃河裡有個死人！”李德厚大口大口地喘氣，“我剛才在河邊拔草，看見的，一個女的，趴在水裡！”
老趙“噌”地站起來，蒲扇掉在地上都沒顧上撿。
“你確定？”
“我親眼看見的！”李德厚的聲音在發抖，“河邊上還有一件女人的衣服，上頭有血！”
老趙的臉一下子白了。他轉身就往村委會跑，邊跑邊喊：“快！打電話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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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鐵西村的姑娘
派出所的人來得很快。
一個小時後，一輛綠色的吉普車開到了村口，車上下來三個人，兩個穿警服的，一個穿便衣的，帶著相機和勘察箱。老趙帶他們去了黃河邊，李德厚跟在後面。
到了河邊，警察沿著河岸勘察了一圈，拍了照片，做了記錄。那個趴在河面上的人己經被水衝到了下游更遠的地方，派出所聯絡了下游的幾個村子，讓他們留意河面。
兩天後，訊息傳回來了。
那個人找到了。是個年輕女人，二十出頭，淹死在黃河裡，身上沒有外傷，初步判斷是溺水身亡。她身上穿的衣服、河岸邊發現的那件深藍色碎花上衣，經過家屬辨認，是她的。
她叫王若兮，是黃河對岸鐵西村的人。
鐵西村在黃河的南岸，隔著一條河，跟李德厚他們村遙遙相望。站在黃河邊吼一嗓子，對岸能聽見，但要過去，得繞幾十里路，從上游的渡口坐船。
王若兮的死，在鐵西村和附近的幾個村子裡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不是因為她是淹死的——黃河每年都要淹死人，不稀奇。而是因為她死的方式。
她不是失足落水的。
她是自己走進黃河裡的。
訊息是從鐵西村傳出來的。王若兮的鄰居說，出事那天晚上，聽見她家裡吵得很兇，她爹王德貴的嗓門大得半個村子都能聽見。吵的是什麼事？婚事。
王若兮那年二十一歲，在鎮上的被服廠上班，長得水靈，性子也好，村裡村外有不少小夥子惦記。但她心裡有一個人——是她廠裡的同事，一個叫劉崢的年輕人，家裡窮，弟兄三個，住三間土坯房，連個像樣的院牆都沒有。
王德貴不同意。
他給王若兮找了一門親事，男方是隔壁鎮上開磚瓦廠的，姓趙，三十八歲，死了老婆，留下一個孩子。趙老闆有錢，彩禮出到五千塊。五千塊，在那個年代的農村，是個天文數字。
王若兮死活不答應。
她跪在堂屋裡，抱著她爹的腿哭，說她不喜歡那個趙老闆，說她跟劉崢是真心實意的。王德貴一腳把她踢開，罵她“不知好歹”“白眼狼”“白養你了”。
她媽在旁邊抹眼淚，不敢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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