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啥？”
“說忙，專案緊，回不來。”陳建國笑著吐了口煙，“年輕人嘛，忙點好。”
老周低下頭，用力吸了一口煙，沒有說話。
晚上關了店門，陳建國回到家，煮了碗掛麵，打了個荷包蛋，坐在茶几前吃。電視機開著，放的是一檔相親節目，吵吵嚷嚷的，他沒怎麼看。
吃完麵，他拿起手機，開始刷朋友圈。
他不會用智慧手機幹太多事情。不會網購，不會叫外賣，不會發短影片。他只會兩件事：打電話，看微信。微信也是陳遠教他的，教了好幾次他才學會。
他的朋友圈人很少，大部分是街坊鄰居和老同學，發的內容也無非是些養生文章、搞笑影片。他一條一條地往下劃，沒什麼興趣。
劃到快底的時候，他看到了一條。
是一個叫林晚的姑娘發的。他不認識林晚，完全不記得什麼時候加的好友。也許是陳遠同學？也許是某個群裡加的？他記不清了。
但那行字，他看清了。
“又是一個想你的不眠之夜。”
陳建國盯著這行字，手停在螢幕上。
想你的不眠之夜。
他想陳遠的每一個夜晚，都是不眠之夜嗎？不，他大多數時候睡得很好。因為他在夢裡能見到陳遠。夢裡見到，比醒著見不到要好。
但他理解這句話。
他知道那種“想”是什麼感覺——不是腦子在想，是身體在想。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被子怎麼蓋都不對，枕頭怎麼躺都不舒服。是閉上眼睛全是那個人的臉，睜開眼睛全是那個人的影子。是呼吸的時候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堵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理解。
他把手機放下，走到陽臺上，點了一根菸。
月亮掛在天上，不太圓，也不太亮，像一個被人咬了一口的燒餅。
他抽著煙，想起了陳遠。想起陳遠小時候怕黑，每天晚上都要他陪著才能睡著。他躺在兒子旁邊，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背。陳遠的小手抓著他的衣角，抓得緊緊的，好像一鬆手爸爸就會消失。
“爸爸，你會一首陪著我嗎？”陳遠問。
“會的。”他說。
他食言了。他沒有一首陪著陳遠。陳遠去了那麼遠的地方，他連去都去不了。他的眼睛不好，腿腳也不好，坐不了那麼久的車。他只能在這裡，在原地，在這個小縣城裡，安安靜靜地等。
等陳遠回來。
煙抽完了。他把菸頭掐滅在花盆裡，回到屋裡，拿起手機，給那條朋友圈留了一條評論。
他打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寫，寫錯了刪掉重寫。評論只有西個字：“都會好的。”
他不知道這個叫林晚的姑娘能不能從這西個字裡讀出他想說的全部意思。他想說的是：我知道你在想一個人，我也在想一個人。我每天都在想他，想了快十年了。想念很苦，但沒關係，因為想著想著，就覺得他還在。都會好的。不是騙你，是相信。
發完評論，他關了燈，躺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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