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燃燒過後，是上海十一月的夜晚。
趙磊從酒店床上醒來的時候，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線路燈的光，落在宋棠的肩胛骨上。她背對著他蜷縮著，呼吸很輕，像怕吵醒什麼。他盯著那道光線看了很久，然後輕輕起身，去衛生間抽了根菸。
水流聲把他拉回來。他出來的時候，宋棠己經坐起來了，抱著被子，看著他。
“抽了幾根？”她問。
“一根。”
“騙人。菸灰缸裡兩根。”
趙磊沒接話，坐在床邊，背對著她。
沉默像一堵牆，慢慢地從地板長起來。
“磊哥。”宋棠在背後叫他。
“嗯。”
“你在想什麼？”
趙磊搓了搓臉。他想說“沒什麼”，但說了也沒什麼意義。他們之間己經不需要這種客套了。
“我在想，”他慢慢地說，“明天怎麼辦。”
宋棠沒說話。
“你回你的出租屋，我回南京。然後呢？繼續畫圈？”
“你不想畫了？”
“我想不想有什麼用？”趙磊轉過身看著她，“你那個圈子畫了三年，連超市都不敢去。我呢？我那個圈子畫得比你還小，我就差把自己釘在快遞站了。咱們倆加起來，加在一起……”
他沒說下去。
宋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的下巴。她的眼睛在暗光裡亮著，像兩顆被水泡過的玻璃珠。
“你是說，我們見一面也沒用？”
“我沒說沒用。”趙磊的語氣有些煩躁，“我只是不知道這算什麼。算偷情？咱們都單身。算談戀愛？咱們連對方在哪個城市都住不穩。算……算互相取暖？”
“取暖不行嗎？”宋棠的聲音很輕，但很硬。
趙磊看了她一眼。
“暖氣片。”他忽然說。
“什麼？”
“你像暖氣片。就是城裡那種老式的，冬天摸著燙手，但你不知道它是怎麼熱的。我就怕哪天它突然涼了，我連修的人都找不到。”
宋棠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不是那種溫柔的笑，是一種有點苦、有點澀、但又確實覺得好笑的笑。
“趙磊，你說話怎麼越來越像我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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