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辭把摘好的芹菜扔進盆裡，語氣很平：“我一個離過婚的女人，誰會對我有意思。”
王老闆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灶臺上的大鐵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蒸汽把整個後廚燻得霧濛濛的，什麼都看不真切。
沈渡真的常來了。
隔一天來一次，有時候兩天來一次，每次都是中午，每次都是靠窗那個位置，每次都是一碗臊子面。他吃麵的時候很安靜，不玩手機，不東張西望，就是一口一口地吃，吃完了把碗筷收拾好，端到後廚門口，然後跟顧辭打個招呼，走了。
一來二去，王老闆娘跟他熟了，開始叫他“小沈”。有時候飯館不忙，王老闆娘會拉著他聊幾句，問他是哪裡人，做什麼的，為什麼一個人跑到這個小鎮上來。
沈渡的回答總是含糊的，說自己是南方人，在幾個地方待過，現在想找個安靜的地方住一陣子。這些話說得雲淡風輕，像是什麼都沒說，又像是什麼都說了。
王老闆娘是個聰明人，見他不想說，也就不問了。
有一天，下大雨。
雨從早上就開始下，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小雨，是天上的水像是被人捅了個窟窿，嘩嘩地往下倒。老街上的水積了半尺深，黃泥湯子順著路沿往下流，把落葉和垃圾衝得到處都是。
飯館裡一個客人都沒有。王老闆娘看了看天，說：“今兒怕是沒人來了，早點關門吧。”她給顧辭裝了一袋子剩菜，又給她拿了一把傘，讓她早點回去。
顧辭撐著傘往回走，雨太大了，傘根本不管用，沒走幾步褲腿就溼透了。她低著頭，頂著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雨水打在臉上，睜不開眼。
走到橋頭的時候，她看到了沈渡。
他站在橋頭那棵老槐樹下，沒有打傘，渾身溼透了，頭髮貼在額頭上，衣服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他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的東西看不清是什麼。
顧辭停住了腳步。
沈渡也看到了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朝她走過來。
“你怎麼在這裡？”顧辭問。
“給你送點東西。”他把手裡的塑膠袋遞過來，“上次你說想吃紅薯，我託人從隔壁鎮上帶的，說是這個地方種的紅薯特別甜。”
顧辭看著那個塑膠袋，雨水順著袋子往下淌，她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她什麼時候說過想吃紅薯？
她想起來了——是前幾天在飯館裡，王老闆娘說起隔壁鎮的紅薯好，她隨口應了一句“是嗎，那倒是想嚐嚐”。就那麼一句話，她自己說完就忘了，可他記住了。
“你就為了這個，淋成這樣？”顧辭的聲音有點發抖。
沈渡笑了笑，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流，那笑容像是在水裡泡著，看得不真切。“我出門的時候還沒下雨，走到半路才下的，想著反正都出來了，乾脆走到頭。”
顧辭站在雨裡，看著面前這個渾身溼透的年輕人，心裡像是有個什麼東西被砸開了，砸得稀碎，碎得拼都拼不起來。
她想罵他。她想說你是不是傻，為了一口紅薯把自己淋成這樣，你是不是有病。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全都變成了一個動作——她伸出手，把傘舉到他頭頂上。
傘太小了，遮不住兩個人。
她的肩膀露在外面，雨水立刻打溼了她的衣服。沈渡伸手把傘推回來，說：“你遮著，我不怕淋。”
顧辭沒說話，又把傘推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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