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荒誕
他掛了電話，坐在旅館的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發呆。
日光燈嗡嗡地響，像一隻困在籠子裡的蒼蠅。
他忽然想笑——不是開心地笑，是那種看到荒誕劇之後的笑。
西十萬的獎金，不到三個月，就把他從一個老老實實的打工人，變成了一個“忘恩負義的中獎者”，一個“欺負前小姨子的色狼”，一個“欠錢不還的老賴”，一個“坐過牢、賭過錢、搞過女人”的混蛋。
而這一切的起因，不過是他買了一張兩塊錢的彩票。
他想起小時候聽過的一個故事：一個人撿到了一盞神燈，燈神說可以滿足他的三個願望。他許了願，可每一個願望都變成了災難，最後他哭著求燈神把一切變回原樣，寧願什麼都沒有。
那時候他覺得這個故事太假了。有了神燈怎麼會不幸福呢？有錢怎麼會不幸福呢？
現在他懂了。
有些東西，不是你的，你強行得到它，它就會變成一把刀，反過來捅你。
他又想起那天在飯館裡，趙春燕說“你不就是中了點臭錢嗎”。那時候他覺得這句話是罵人的，現在覺得，這句話也許是真的——那筆錢，從一開始就是臭的。
不是錢臭，是聞見腥味的人臭。
他拿起手機，開啟銀行App，看了眼餘額：二十八萬六千三百塊。
二十八萬。
他想了想，給兒子存的那二十萬，他不打算動了。那是一個父親的最後一點責任，也是他跟自己最後的交代。
剩下的八萬多，他打算……花掉。
不是亂花，是把那些該還的人情還了，把那些該了的事清了。然後，他真的從這個地方消失。不是逃避，是——像母親說的那樣——回去種地。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回老家的樣子：穿著一件舊衣服，扛著鋤頭下地，傍晚回家吃飯，晚上看會兒電視就睡了。沒有人會來找他借錢，沒有人會來編他的瞎話，沒有人會罵他是色狼。
那才是人過的日子。
這個念頭讓他覺得釋然，又覺得悲哀。
釋然的是，他終於想明白了自己要什麼。
悲哀的是，他花了西十萬才想明白。
第十七章 最後一場戲
第二天，他做了一件事。
他給趙春燕轉了二十萬，備註寫的是“劉小軍教育基金”。然後他發了一條訊息給她：“這二十萬是給兒子的，一分都不能動。我會定期查。你動一分，我就告你。”
趙春燕秒回：“你什麼意思？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他沒有回覆。
他又給李德厚發了一條訊息：“德厚哥，你之前說的那兩千塊，我後來查了一下，我還了。但我沒有證據，所以那兩萬塊我不往回要了。就當是這些年我沒去看你的賠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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