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看了他一眼，說：“你就這麼走了？”
“嗯。”
“那些說你閒話的人，你不用怕，廠裡可以幫你出個宣告……”
“不用了。”福貴搖搖頭，“有些事，越解釋越亂。我走了，大家就都消停了。”
廠長沉默了一會兒，嘆口氣：“行吧。你要是想回來，隨時。”
“謝謝廠長。”
他走出廠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灰撲撲的廠房。沖壓車間的窗戶開著，能看到裡面機器的影子。
他在那裡幹了十二年。
十二年的青春，十二年的汗水，十二年的沉默和忍耐。
最後，換來了一場荒誕的鬧劇和一句“忘恩負義”。
他騎上車，迎著風，朝城外開去。
第十八章 尾聲
他沒有馬上回老家。
他在縣城邊上找了一個小旅館，住了三天。
這三天裡，他什麼事都沒做。就是睡覺、吃飯、在街上閒逛。他把那一萬塊現金花得差不多了——買了幾件新衣服，吃了幾頓好的，還給兒子買了一套他一首想要的那種遙控汽車，寄到了學校，沒有寫寄件人。
三天後，他把剩下的錢和銀行卡一起放進一個信封裡，鎖在了旅館的抽屜裡。然後他空著手，坐上了回老家的長途汽車。
車窗外，縣城的樓房一棟一棟地往後退，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成地平線上的一排小點。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車上很安靜，只有發動機的嗡嗡聲和鄰座一個女人哄孩子的聲音。
孩子大約一兩歲，咿咿呀呀地說著什麼，女人輕聲笑著。那個聲音很溫暖，像小火爐，把車裡冰冷的空氣烤暖了一點點。
劉福貴睜開眼，看了一眼那對母子。女人二十多歲，臉上有雀斑，笑起來很好看。孩子胖乎乎的，手裡抓著一個塑膠小鴨子，使勁捏，小鴨子發出“嘰”的一聲。
他想起了小軍小時候的樣子。
那時候他還跟趙春燕在一起，日子雖然窮，但每天晚上回家，小軍都會跑過來抱住他的腿，喊“爸爸爸爸”。
那是他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光。
後來一切就變了。趙春燕開始抱怨，開始摔東西，開始不回家。他把所有的錯都歸在自己身上——是他賺錢太少，是他沒本事，是他沒照顧好這個家。
現在他才明白，有些事，從一開始就不是他的錯。
但他己經不想去爭辯什麼了。
爭辯贏了又怎樣？錢沒了，名聲沒了，兒子也不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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