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站在門口，看著這間空蕩蕩的辦公室，忽然覺得有點恍惚。西年前，張國慶就是在這間辦公室裡給他倒了一杯茶，說“建國，你就坐那個位置，別客氣，有什麼需要的就跟我說”。那時候這間辦公室不是這樣的，那時候桌上堆滿了檔案，牆上掛著各種獎牌，張國慶坐在那把轉椅上，意氣風發，說話的聲音都比現在大。
西年後的今天，這間辦公室空了。
張國慶從洗手間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衫，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一些。
“走吧，建國。”
兩個人下了樓，走到停車場。張國慶把公文包放進後備箱，關上車門，拍了拍手。
“建國，我跟你說個事。”
“嗯。”
“我去南方以後，這邊的事，你要是有啥需要幫忙的，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
“你不用不好意思。咱倆這麼多年的關係，你不好意思就是看不起我。”
“好。”
張國慶又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好像還想說什麼，但最後什麼也沒說。他伸出手，拍了拍李建國的肩膀，像西年前在機場接他的時候那樣。
“走了。”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了車。車窗搖下來一半，露出他的半張臉。
“建國，”他說，“你也該為自己想想了。”
車子駛出停車場，拐上主路，匯入車流，很快就看不見了。
李建國站在原地，手還舉在半空中，像是想跟誰揮手，又不知道跟誰揮。風吹過來，有點涼，他打了個哆嗦，把手放下來，插進口袋裡。
他站在停車場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保安亭裡的保安探出頭看了他一眼，又縮回去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二十。回公司？來不及了，快下班了。回家？太早了，王曉芳還沒下班。他在手機上劃了幾下，不知道該去哪，最後走到路邊的公交站臺，在長椅上坐下來。
公交站臺有一塊廣告牌，上面印著一個年輕女人的臉，皮膚白得像紙，嘴唇紅得像血，眼睛大得像銅鈴。女人手裡拿著一瓶洗面奶，旁邊寫著幾個大字：“告別粗糙，做精緻女人。”
他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很好笑。
精緻女人。
他想起王曉芳的臉。王曉芳的臉不精緻，皮膚黃黃的，眼角有皺紋，鼻子上有雀斑，嘴唇乾裂的時候會起皮。她己經很多年不用洗面奶了，用的是超市裡最便宜的那種香皂，一塊錢一塊，洗臉洗腳洗澡都用它。
他不知道該說她是粗糙女人還是精緻女人。
他只知道，他習慣了那張臉。習慣了那張臉上的皺紋和雀斑，習慣了那張臉上偶爾露出的笑容，習慣了那張臉上多數時候的沉默。那張臉對他來說，比他自己的臉還熟悉。
公交車來了，他沒上。
又來了一輛，他還是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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