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
——《神鵰俠侶》別記
襄陽城外，終南之陰。有一處無名谷，谷中茅屋兩三間，竹籬半圍，籬前一株古松，松下兩座石墳。
無碑，無字，只有兩柄劍插在墳前。一柄重劍，無鋒無刃，黯然如鐵。一柄輕劍，薄如蟬翼，冷若清霜。
往來樵夫傳言，此處住著一對神仙眷侶，男的白髮早生，女的容顏不老。有好事者攀崖探訪，只見那女子立在松下，白衣勝雪，容色絕麗，偏偏一雙眸子空空洞洞，望過來時，彷彿穿過你的身體，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男子倒還和氣，拱手送客，臨別時嘆了一聲：“內子不善與人周旋，諸位見諒。”
那嘆聲裡，有說不盡的溫柔，也有說不盡的——倦。
一、劍與磨
楊過年輕時以為，此生最大的劫，是斷臂，是分離，是十六年生死兩不知。等到真與小龍女攜手歸隱，他才漸漸明白——那些轟轟烈烈的劫難，渡過了便算過了。真正的劫，是從歸隱那日才開始算的。
第一年，好。
終南山的雪，古墓前的月，兩個人依偎著，說從前的事，說分離的事，說到動情處，她不會哭，只是把臉埋進他胸口，像一隻安靜的貓。他覺得這樣就夠了。
第三年，開始有了沉默。
不是賭氣的沉默，是她真的不知道說什麼。他說山下集市新來了個說書人，講的是郭靖黃蓉守襄陽的事，說得熱鬧，問她要不要去聽。她想了很久，說：“人多。”他便不勉強。他說籬笆外那株桃樹開花了，比去年好看，她看了一眼，說：“嗯。”便又低頭練劍。
他沒說的是——他希望她多說一句。哪怕一句“是啊，真好看”。
第五年，郭襄來了一次。
那個當年風陵渡口初相遇的小姑娘，己經長成了峨眉派的開山祖師。她帶了一罈好酒，一簍柑橘，坐在茅屋前跟楊過說話，說江湖上的事，說師父的事，說這些年走過的路。
她說話時眼睛亮亮的，笑起來聲音清脆，像山間溪水。楊過聽得很高興，不知不覺多喝了幾杯，笑聲也大了些。
小龍女從頭到尾坐在旁邊，沒有走開，也沒有插話。郭襄告辭時向她行禮，她點點頭，說了兩個字：“慢走。”
那天夜裡，楊過躺在床上，聽見窗外蟲鳴，忽然說：“龍兒，襄兒今日說的那些事，你覺得有趣麼？”
半晌無聲。
他側頭看，她己經睡著了。
月光照在她臉上，還是那張他痴迷了一世的臉，眉目如畫，清冷出塵。他伸手將她額前一縷亂髮攏到耳後，她沒醒。
他縮回手，睜著眼睛望著屋頂，一夜未眠。
那一刻他想的是什麼？
他想的不是她不愛他。他比任何人都確定，她愛他，愛到可以為他去死，愛到當年在絕情谷跳下斷腸崖時，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想的是一件更讓人心酸的事——他想要的，不是她為他去死。他想要的，是有那麼一天，她能主動挽著他的手，說一句：“過兒，今日的陽光真好。”
可她說不出來。
她這輩子，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這種話。她不知道這種話有什麼用，也不知道為什麼人活著活著，就會需要這些“無用”的話。
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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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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