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他是個少年，覺得這樣的姑姑真酷。後來他是個中年人，發現“酷”和“不懂”之間，隔著的是一地雞毛。
他愛她嗎？愛。
後悔嗎？不後悔。
累嗎？
……累。
西、悟
那一年除夕，山下村子放煙火。
楊過站在谷口，遠遠看著，忽然身邊多了一個人。
小龍女不知何時走到他身旁，也望著那片煙火。看了一會兒，她忽然說了一句讓楊過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她說：“過兒，你是不是不開心？”
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她不確定的事。
楊過轉過頭，看著她。煙火的光芒在她臉上明滅，那雙平素空洞無物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種類似於“擔憂”的東西。
“沒有。”他說，聲音有點澀。
“你有。”她說，“你好久沒笑了。”
楊過怔住了。
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他以為自己每天還是一樣的笑、一樣地跟她說話、一樣地給她梳頭。可原來她都看在眼裡，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所以一首沒開口。
“龍兒，”他忽然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常年握劍，指節粗糲，卻溫熱如初，“你不必擔心我。”
“我想擔心你。”她說，“但我不太會。”
這句話要是從旁人口中說出來，楊過大約會覺得矯情。可從她嘴裡說出來，他只覺得心口被人狠狠揉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前些年的那些怨懟——怨她不會噓寒問暖，怨她不懂兒女情長，怨她不夠“像一個妻子”。可他何嘗想過，她這輩子從來沒見過“妻子”是什麼樣子。
她的師父林朝英，終身未婚，幽居古墓，至死都在恨一個男人。她的師姐李莫愁，因愛生恨，殺人如麻，最後葬身火海。她的人生樣本里，沒有任何一個“正常”的、幸福的、會拉著丈夫的手說“今晚月色真美”的女人。
她能活著，能愛上一個人，能在這個人身邊安安穩穩待了十幾年，己經是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
楊過忽然笑了。
那笑裡有釋然，有心疼，有愧疚，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龍兒，”他說，“你不會沒關係。我教你。”
“教我什麼？”
“教我——怎麼愛我。”
她皺了下眉，不解其意。她明明己經很愛他了，還需要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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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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