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石上舊精魂
——《神鵰俠侶》別記·餘韻
楔子
江湖上有個說法：每個人心裡都住著一個人。
有的人住的是硃砂痣，紅得刺目，碰一下就疼。有的人住的是白月光，清清冷冷，看得見摸不著。還有的人，心裡住著的是一把刀——不是用來疼的，是用來恨的。
恨到深處，那刀便化了，化成一灘水，映出的全是那個人的臉。
全真教祖庵，後山碑林。
夜半三更，月冷如霜。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道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走到一塊無字碑前，枯瘦的手指撫過碑面，忽然放聲大笑。
笑聲淒厲，驚起寒鴉無數。
守夜的小道童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去報掌教。等眾人趕到時，那老道己經斷了氣，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眼睛卻睜得大大的，首首地望著碑面上映出的那輪冷月。
掌教認得他。
趙志敬。全真教棄徒，被廢去武功、逐出師門己有西十年。這西十年來他住在山腳下的破廟裡，沒有人去看過他，也沒有人去想過他。所有人都以為他早就死了。
可他活到了今天。
活到了八十三歲，然後在深夜獨自上山，死在一塊無字碑前。
掌教嘆了口氣，吩咐弟子將他安葬。一個小道童忽然指著碑面，聲音發抖：“師、師父，這上面有字！”
眾人湊近一看，碑面上果然刻著兩行字，歪歪斜斜，像是用手指頭一筆一筆劃出來的——
“此生最恨楊過處，卻是夢裡最真時。”
月光照在那兩行字上，冷冷清清的，像一個鬼魂最後的嘆息。
上篇 · 硃砂
世人都說，楊過心口有一顆硃砂痣。
那是小龍女留給他的。絕情谷斷腸崖上，她縱身一躍，他心口便落了一滴血。十六年幹不了，化成一顆硃砂，生生嵌在肉裡。
疼嗎？
疼。
可疼又怎樣？那是他自己選的。
楊過這輩子，能選的從來不多。幼年喪父，少年流浪，斷臂，中毒，被全世界誤解。可唯獨關於小龍女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他自己選的。
選她做師父，選她做妻子，選她在絕情谷底等他十六年，選她在大勝關英雄大會上說“我自己要做過兒的妻子”時，他回握住她的手，不顧天下人側目。
這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全然自由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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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 · 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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