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週六。
陸展元醒來的時候，林晚己經不在床上了。他走出臥室，看見她在陽臺上澆花。陽光打在她側臉上，睫毛上沾著水珠，還是很好看。
他站在她身後，看了很久。
“晚晚。”他叫她。他己經很久沒有叫過她“晚晚”了，平時都是“誒”或者“老婆”。
她手一頓，沒有回頭：“嗯？”
“我們能不能談談？”
她放下水壺，轉過身，看著他。那雙眼睛還是很好看，可裡面沒有光了。以前它們亮起來的時候，像風陵渡口郭襄第一次見到楊過時的星河。
“談什麼？”她問。
陸展元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後變成一句：“你快樂嗎？”
林晚怔了一下。
這個問題，沒有人問過她。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那雙手以前很白很嫩，現在因為常年做家務，關節變粗了，指甲邊上總有倒刺。
“我不知道。”她說，聲音很輕。
“我不知道什麼是快樂，”她慢慢說，“我只知道，我應該做什麼。”
“做妻子該做的，做兒媳該做的，做媽媽該做的——”她頓了頓，苦笑了一下，“哦，我還沒做成媽媽。”
陸展元心裡一疼。他們結婚三年，一首沒有孩子。去檢查過，兩個人都沒問題，醫生說可能是壓力太大。他知道壓力大是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他們之間的溫度，己經冷到不適合孕育任何生命了。
“晚晚，”他走近一步，“你怪我嗎？”
“怪你什麼？”
“怪我加班太多，怪我忘了紀念日，怪我沒有——”
“沒有。”她打斷他，聲音忽然變得很堅決，“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很好，你賺錢養家，你不抽菸不喝酒不賭不嫖，你還記得給我買生日禮物。你比很多人都好。”
“可是——”她的聲音忽然顫了一下，像冰面下有什麼東西在裂開。
“可是你從來沒有問過我，我想不想要這樣的‘好’。”
陸展元愣住了。
林晚的眼圈紅了，但她咬著嘴唇，硬是不讓眼淚掉下來。她這輩子最怕的事就是在人前哭。外婆說了，哭會讓人煩。
“你想要什麼？”陸展元的聲音也啞了，“你告訴我，晚晚，你想要什麼？”
林晚深吸一口氣。
她知道接下來這句話說出來就收不回去了。她可能會後悔。她可能會嚇到他。她可能會把這段婚姻推到一個再也無法回頭的境地。
但她真的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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