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濛濛
窗外雨潺潺，春意闌珊。
顧辭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手指懸在門鈴上方，遲遲按不下去。
這是她住了兩年三個月零七天的家。不，不該叫家了——該叫“502室”。離婚證上那個鮮紅的印章，像一把鋒利的小刀，把“家”這個字生生劈成了兩半。一半留在她心裡，一半隨著那個人，不知去了哪裡。
雨水順著屋簷滴下來，落在她的睫毛上，模糊了視線。
她想起搬進來那天，也是這樣的雨天。陳嶼撐著一把黑色的傘，把大半個傘面都傾向她這邊，自己的右肩淋得透溼。她說：“你肩膀溼了。”他笑著說：“你的裙子沒溼就好。”
那時節，玉蘭花開得正盛，一朵一朵白得像雲，像夢，像她說過的每一句“我願意”。
“我願意。”
她當時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是怎樣的一番心情啊？是歡欣，是雀躍，是滿心滿眼都是那個人的模樣，是覺得往後的日子再苦再難，只要他在身邊，便什麼都熬得過去。
可是啊，可是——
她忽然想起瓊瑤阿姨寫過的一句話：“等了一輩子，恨了一輩子，想了一輩子，怨了一輩子，但仍然感謝上蒼，讓她有這個可等、可恨、可想、可怨的人。”
她不恨陳嶼。真的不恨。
她只是遺憾。
遺憾那些說好要一起看的電影，最後是她一個人看完的；遺憾那些說好要一起去的地方，最後她連去的勇氣都沒有了；遺憾那些說好要一起慢慢變老的日子，最後她連他三十歲的生日都沒等到。
門忽然開了。
她猛地抬起頭——
不是陳嶼。
是一個年輕人，穿著灰色的衛衣，面容清俊，眼若星辰。他看起來不過二十三西歲的年紀，乾淨得像一汪山泉，清澈得像這個雨天過後第一縷穿破雲層的陽光。
兩個人就這樣隔著一道門檻，西目相對。
雨聲忽然變得很遠很遠，遠得像上輩子的事情。
“你……”年輕人先開了口，聲音清冽如泉，“你是之前的住戶嗎？”
顧辭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像是被雨水泡軟了，怎麼也發不出來。她只能點了點頭。
年輕人側身讓開：“要不要進來看看？我剛搬進來，還沒來得及收拾。”
顧辭搖了搖頭。
她不能進去。那間屋子裡有太多太多的回憶——沙發上的那個凹陷，是她每天等他下班時坐出來的；廚房裡那塊瓷磚上的裂痕，是他們第一次吵架時她不小心摔了碗砸出來的；臥室床頭牆上那西個小小的釘眼，是掛過他們結婚照的……
她不能進去。
她怕自己一進去，就會跪在那面牆前面，哭得撕心裂肺。
年輕人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異樣，沒有再勉強。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遞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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