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裡？”他問。
去哪裡呢？顧辭想了想，竟不知該如何回答。她沒有一個具體的去處，她只是要離開這裡，離開這座有太多回憶的城市，回到那個她長大的小縣城，回到媽媽燉的排骨湯裡去。
“回家。”她最後說。
年輕人點了點頭，像是在心裡記住了這個詞。
“路上注意安全。”他說。
顧辭轉過身去，一步一步走下樓梯。走到轉角處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只是停在那裡，像一尊石像。
“你叫什麼名字？”她聽見自己問。
身後沉默了幾秒鐘。
“沈渡。”
沈渡。
她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沈是沈園的沈，渡是渡口的渡。沈園的沈，渡口的渡——這兩個字連在一起，像是某種宿命。一座寫滿遺憾的園子，一個送人遠行的渡口。
多麼合適的名字。
她終於轉過身來，隔著一段樓梯的距離，看著那個站在門口的年輕人。雨後的日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了一層淺淺的金色。他站在那裡，像一首還沒寫完的詩，像一封還沒寄出的信，像春天裡第一朵還不知道要不要開的花。
“沈渡。”她輕輕地喊了一聲。
他微微側了側頭。
“謝謝你。”她說，“謝謝你今天的紙巾，謝謝你問我要不要幫忙，謝謝你……出現在這裡。”
說完這句話，她轉身繼續往下走，一步，兩步，三步。她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迴盪，清脆，緩慢，像某種古老的計時方式，滴答，滴答，滴答——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那些話。
她不知道那個人會不會記住她。
她不知道在這個故事的下一頁，他們還會不會相遇。
她只知道，在這個雨後的下午，在這段樓梯上，她忽然覺得，餘生或許也沒有那麼長了。長到足夠讓她忘記一個人，也短到還來得及遇見另一個人。
樓梯很長。
長到像她這二十八年的人生。
她一步一步地走著，走過十八歲那年離開家鄉時的意氣風發，走過大學圖書館裡那支藍色的筆，走過婚禮上那句“餘生還很長”，走過無數個等他回家的夜晚，走過民政局門口那個賣烤紅薯的老大爺，走過離婚證上那個冰冷的日期，走到此時此刻——
走到這扇通往外面的門前。
她推開門。
雨停了。
太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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