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說過“謝謝”，也沒有說過“辛苦了”。但被子曬過之後那種暖洋洋的味道，比什麼話都管用。
有一次李建國的手機壞了，王桂蘭說“我這個舊的你拿去用”。李建國用了兩天覺得太卡，自己去買了個新的。舊的還給她的時候，發現她把相簿裡兩人的合照都刪了。
他說：“你怎麼刪了？”
她說：“你的手機，留著我的照片幹嘛。”
李建國忽然有點生氣，但說不清在氣什麼。他把手機拿過來，重新把那幾張照片傳了回去，然後把手機遞給她。
王桂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第二天，李建國發現她的手機屏保換成了他倆的合影——是上個月逛公園時他偷拍的一張，她戴著帽子，眯著眼，笑出了一臉褶子。
那是他們之間唯一一次接近“浪漫”的時刻。
五
日子本來可以這樣一首湊活下去。
首到那天晚上，李建國拉肚子，折騰到凌晨三點才睡。第二天早上的粥他沒喝，王桂蘭也沒催，一個人坐在桌邊默默吃完了。
李建國中午起來，看見灶臺上溫著一碗白粥，旁邊一小碟鹹菜，還有半片掰好的饅頭。鹹菜切得極細，饅頭熱得正好不燙手。
他端著那碗粥，忽然覺得鼻子酸了。
不是因為粥有多好喝。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女人每天早上五點五十起來，給他煮了七個月的粥，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一句“辛苦”，也從來沒有人問過她“你愛吃什麼”。
她不愛喝粥。她喜歡喝豆腐腦，鹹的，多放蝦皮和香菜。這件事是他上個月才發現的——他買了一次豆腐腦，她多喝了一碗，破天荒地說了句“好吃”。
李建國端著粥站在廚房裡，忽然想起老張介紹時說的那句話：“你們倆搭夥過日子，正合適。”
他想，什麼叫合適？
就是你吃粥我吃豆腐腦，誰也不委屈誰，但誰也沒成全誰。
他放下碗，穿上外套出了門。十五分鐘後回來，手裡提著一袋豆腐腦，多蝦皮，多香菜，鹹的。
王桂蘭從臥室出來，看見桌上的袋子，愣了一下。
“給你買的。”李建國說，然後轉身回了臥室，關上了門。
他聽見她在客廳站了一會兒，然後塑膠袋窸窸窣窣地響。過了幾分鐘，他聽見她輕輕說了兩個字。
不是“謝謝”。
是“建國”。
李建國靠在臥室門上，眼眶發熱。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六
後來李婷回來看他，發現廚房多了一個小電燉鍋，冰箱裡多了一袋香菜，鞋櫃邊上多了一雙棉拖鞋——男款的，但比他的腳大一碼，鞋面繡著一隻小熊，一看就不是他喜歡的款式。
“爸，你倆……怎麼樣？”李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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