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幾秒。
“別說那個。”他說。
又沉默了幾秒。
“桂蘭。”
“嗯？”
“你要是疼得厲害，就去醫院看看。別扛著。”
“嗯。”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好。早上醒來，熱水袋還有一點餘溫。她把熱水袋拿出來，發現上面貼了一張便籤條，是李建國的字跡，歪歪扭扭寫著西個字：
“灌水別燙。”
她看了兩遍，把便籤條疊好，放進了枕頭底下。
十二
過年的時候，兩家人在一起吃了一頓飯。
李婷帶著丈夫來了，劉小曼也從省城回來了。兩個年輕人第一次見面，客氣得有點尷尬。李婷喊王桂蘭“阿姨”，劉小曼喊李建國“叔叔”，兩個人都喊得不太自然。
飯桌上，李婷忽然問了一句：“爸，你跟阿姨過得好不好？”
一桌子人都安靜了。
李建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說：“湊活。”
李婷張了張嘴。劉小曼低下了頭。王桂蘭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然後又穩穩地夾起一塊排骨，放到了李建國碗裡。
李建國看了看那塊排骨，說：“你吃你的，給我幹嘛。”
王桂蘭沒理他，又夾了一筷子青菜給自己。
劉小曼忽然笑了一下。她想起小時候，她爸也是這樣，她媽夾菜給他，他說“給我幹嘛”，但每次都吃完了。
她抬起頭，看了王桂蘭一眼。
王桂蘭正在喝湯，嘴角微微彎著。不是笑，是那種——日子過到這個份上，什麼都不用說了的坦然。
十三
現在他們在一起快三年了。
三年裡，他們沒有吵過架，沒有說過“我愛你”，沒有慶祝過結婚紀念日。但他們知道彼此的尺碼，知道彼此的忌口，知道彼此幾點起幾點睡，知道彼此哪個姿勢是睡熟了、哪個姿勢是睡不著。
王桂蘭偶爾還是會“可”——比如香菜切得不細不勻，她會重新切；比如李建國襪子顏色穿反了，她會念叨一句。但唸叨完了，她自己先笑了。
李建國偶爾還是會“悶”——比如王桂蘭問他“你想吃什麼”，他說“隨便”，但第二天冰箱裡就會出現他想吃的滷豬蹄。他不知道她是怎麼知道的，但他也不問。
上個月，王桂蘭收拾櫃子，翻出一張舊照片。是二十年前的她，燙著大波浪，穿著紅裙子，站在海邊笑得很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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