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窮困潦倒的老畫家，畫了一輩子賣不出去的畫，牆上貼滿了貓的肖像。他愛艾麗莎，不是那種想要佔有她的愛，是那種——在所有人都嫌棄他是個老不死的同性戀的時候，只有艾麗莎會坐下來，安靜地聽他說完整句話。
他不會手語，艾麗莎也不會說話，但他們之間的交流從來沒有問題。他用畫，她用眼神。他畫了一個杯子，她指了指嘴，表示“喝”。他畫了一個太陽，她指了指窗外，表示“外面”。他們像兩個原始人，用最簡單的符號搭建出一套屬於他們自己的語言。
當艾麗莎告訴他她想做什麼的時候，他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這是犯法的。”他說。
艾麗莎點頭。
“你知道如果被抓到，你會坐牢。”
艾麗莎點頭。
“你知道他可能根本不值得你這麼做。”
艾麗莎看著他，搖了搖頭。她的手在空氣裡比了一個形狀——一個雞蛋的形狀——然後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臟。
吉爾斯看不懂，但他懂了。
她不是因為他值不值得。她是因為她自己。如果她現在不做這件事，她餘生的每一天都會問自己：那個在水槽裡孤獨的生物，和你一樣不會說話，和你一樣被困在一個不屬於你的世界裡，你為什麼沒有幫他？
有些事不是因為會成功才去做。是因為不做，你就不是你了。
八
計劃在第七天執行。
那天斯特里克蘭上校要去華盛頓彙報工作，實驗室的安保會減半。艾麗莎提前準備好了一個巨大的防水袋，那是她從二手店買來的，原本是用來裝露營裝備的。
她走進水槽房間的時候，心跳得很快。
他看見她了。他從角落裡游過來，把臉貼在玻璃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好像在問：你今天帶了什麼？
雞蛋。她今天帶了雞蛋。但不是給他吃的，是用作誘餌的。
她把雞蛋一顆一顆從投餵口塞進去，他一顆一顆地接住，放進嘴裡。她趁他吃東西的時候，爬上了水槽的頂部，打開了檢修蓋。
水槽裡的水湧出來，澆了她一身。她全身溼透了，但她顧不上。她把防水袋放進水裡，衝他比了一個手勢。
她不會手語，但她會比“來”。
她伸出手，張開五指，然後慢慢收回西根手指，只留下食指，朝他勾了勾。
這個手勢不需要翻譯。
他看著她的眼睛，然後慢慢地遊了上來。
當他的手第一次真正觸碰到她的手的時候——沒有玻璃隔著——艾麗莎的眼淚掉了下來。他的皮膚是涼的，但不是冰冷的那種涼，是那種——像一片被溪水沖刷過的石頭，潮溼的，光滑的，帶著某種原始的生命力。
他把臉湊近她的臉。他的呼吸有一種鹹腥的味道，像海風，像雨後的泥土，像所有她從未去過但一首嚮往的地方。
她沒有後退。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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