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翻口袋，掏出一張二十的，說“不用找了”，然後抱著論文往外走。走到門口，風鈴又響了。他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姐姐，”他說，“你是不是學過畫畫？”
趙小禾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牆上貼的那張海報，”他用下巴指了指牆上那張正在改的設計圖，“那個排版、那個配色，不是沒學過的人能做的。”
趙小禾笑了。“我以前學過美術，後來沒做了。”
“為什麼沒做了？”
這個問題太首接了，首接到趙小禾不知道怎麼回答。為什麼沒做了？因為結婚了？因為要穩定？因為孫志遠說“學那個能當飯吃”？因為她也覺得自己沒那個才華？
“說來話長。”她說。
林朗看著她，那雙眼睛很亮，像兩顆剛洗過的葡萄。他不是在打量她，他是在看她——這兩個不一樣。趙小禾見過太多打量她的眼神——孫志遠的打量是“這個人合不合適過日子”，前同事的打量是“她離過婚”的好奇。但林朗的眼神不是，他的眼神是那種——看到了一樣好看的東西，想多看兩眼。
“姐姐，”他說，“我叫林朗，你呢？”
“……趙小禾。”
“趙小禾，”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像在唸一句詩，“小禾，小禾。好聽。”
風鈴又響了。他走了。
趙小禾站在櫃檯後面，手裡還攥著他給的那張二十塊錢。她低頭看了看那張錢，又看了看門口還在輕輕晃動的風鈴。
她不知道為什麼，心跳得有點快。
不是心動。是那種——很久沒有人用那樣的眼神看她了。久到她以為自己己經不值得被那樣看了。
八
第二天，林朗又來了。
“論文過了，”他把一袋水果放在櫃檯上，“謝謝姐姐昨天幫我列印，這是謝禮。”
趙小禾看了一眼那袋水果，蘋果、香蕉、幾個橘子，應該是在路邊水果攤隨手買的。“不用這麼客氣，”她說，“本來就是我的工作。”
“工作歸工作，幫忙歸幫忙，”林朗靠在櫃檯上，一隻手插在牛仔褲兜裡，“昨天要不是你，我可能現在還在滿大街找列印店。”
趙小禾笑了笑，把水果收下了。
她以為這就是一個普通的感謝，拿了水果，說兩句客氣話，然後各走各的路。但林朗沒有走的意思。他靠在櫃檯上，開始聊他的論文答辯，聊他的畢業設計，聊他們學校食堂的糖醋排骨有多難吃。
趙小禾一邊收拾東西準備下班，一邊聽他說。她發現自己竟然在聽。不是那種“不得不聽”的聽，是那種——她想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姐姐，你下班了？”他看見她關電腦了。
“嗯。”
“你住哪兒？我送你。”
“不用了，我騎電動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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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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