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螺夫妻》第919章 玉不敵火(1)

作者:楊適存·5小時前

玉不敵火

世間有一種女子,如正午烈日,心底滾燙赤誠,待人掏心掏肺,敢愛敢恨,遇事從不退縮。一身熱烈,是天賦,亦是情路上的枷鎖。

江晚第一次見陳灼,是在七月的廈門。輪渡碼頭排隊的人群裡,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襯衫,陽光照在額角細密的汗珠上,整個人像一把剛出鞘的刀。她聽見他在電話裡跟人爭執工程驗收的事,聲音不高,字字釘在空氣裡,寸步不讓。

後來他追她,用的是最笨的法子。連著一個月,每天傍晚在她公司樓下等,手上拎著剛從菜市場買的蝦,說要做蒜蓉粉絲蒸給她吃。他租的房子灶臺窄小,油鍋濺出的熱油燙紅了他的手背,他一聲不吭,只是把蝦擺得整整齊齊。

“你這個人,怎麼做什麼都這麼用力?”她倚在廚房門框上問他。

他回頭笑,眼尾有細紋:“怕不夠好,你跑了。”

江晚想,這世上大概再不會有第二個人,用這麼滾燙的力氣來愛她。於是她嫁了,婚禮上他握著她的手,掌心有薄繭,溫度高得像要烙進她的血脈裡。

婚後第一年,日子是蜜糖裹著的。他早起給她煮粥,她加班他便在客廳沙發上等她,電視開著靜音,怕吵她休息。兩個人擠在六十平的小房子裡,鍋碗瓢盆磕磕碰碰,都是甜的。

裂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江晚記不清了。大約是某個尋常的週末,她提議把攢了大半年的錢拿去理財,陳灼不同意,說風險太高。她急了,話趕著話說出“你就是膽子太小,一輩子發不了大財”這樣的話。話一齣口她就後悔,可他臉色己經沉下來。

“我膽小?當初誰生病住院,我連軸轉了一個月?誰家裡出事,我二話不說把所有積蓄都拿出來了?”他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她看著他漲紅的臉,胸口那把火也騰地燒起來。“你總翻舊賬有意思嗎?我說的是這件事,你扯那些幹什麼?”

摔門聲把她的話堵在喉嚨裡。那天晚上他回來得很晚,身上有酒氣,躺在沙發上一聲不吭。江晚在臥室裡睜著眼等到凌晨,天亮時她起來做早飯,看見茶几上他放的一盒草莓,是她上週隨口說想吃的那種。

兩個稜角鮮明的人,住在同一間屋子裡,像兩把刀收在同一個鞘裡。她嫌他固執,不懂變通;他嫌她刻薄,說話從不留情面。明明心裡都盼著對方好,可每一句關心到了嘴邊,都淬了火。

夫妻宮坐羊刃劫財,兩個稜角鮮明的人相逢,最容易硬碰硬互不相讓。爭贏了道理,卻冷卻了感情。

真正鬧到不可收拾,是因為一隻鐲子。

江晚的母親留給她一隻翡翠鐲子,水頭極好,是外婆傳下來的。那天她加班到十點回家,進門看見陳灼拿著抹布在擦電視櫃,手肘碰倒了茶几上的首飾盒,鐲子滾出來,磕在大理石地面上,斷成三截。

她覺得自己渾身的血都冷了。

“你怎麼回事?!”她衝過去撿起碎片,聲音尖得嚇了自己一跳。“這是我媽留給我的東西,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貴重的東西放遠一點,你從來不聽!”

陳灼站在那裡,抹布還攥在手裡。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低:“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你哪次不是“不是故意的”?上次把我的手稿當廢紙扔了,上上次忘了去接我爸媽,你做事能不能用點心?!”

他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下去。半晌,他放下抹布,語氣很平:“江晚,在你眼裡,我是不是永遠都做不對?”

她攥著碎玉,說不出話。玉片硌進掌心,疼得像有東西在割她的心。

那天之後,家裡的空氣像凍住了。他不再跟她爭執,卻也不再跟她說話。飯照做,碗照洗,只是兩個人各吃各的,碗筷碰撞的聲音清脆得刺耳。

江晚有幾次想開口,可那股子倔強堵在胸口。她等他先服軟,等了一週,兩週,一個月。他沒有。

婚姻從來不是找一個人來替你過完一生。你的錯,我不替你認;我的課,我也不逃。

八月的一個晚上,她加班回來,發現玄關少了一雙鞋。鞋櫃上留著一張紙條,他的字跡她認得,橫平豎首,一筆一劃都用力。

“我搬去公司宿舍住幾天。鐲子的事,對不起。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她把紙條看了三遍,然後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又撿回來展平,摺好放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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