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螺夫妻》第920章 止於遇見(1)

作者:楊適存·1天前

止於遇見

總有些人,闖進你的生命,註定只能止於遇見。

沈念第一次見到周牧,是在醫院的走廊裡。下午西點的光從西窗斜進來,照得瓷磚地亮晃晃的。她抱著資料夾從住院部出來,轉角撞上一個人,手裡的資料散了一地。

“對不起。”兩個人同時蹲下去撿。她抬頭,看見一雙很靜的眼睛,像深秋的湖水,裡面沉著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他是來探望病人的,父親心臟手術剛做完。她告訴他三號床在走廊盡頭右轉,他說謝謝,聲音不高不低。她站起來的時候注意到他左手腕上繫著一根紅繩,編法很舊,像是戴了很多年。

後來他們又在醫院碰見幾次。她實習期在行政科打雜,每天要跑好幾趟住院部。周牧請了長假陪護,有時候坐在走廊長椅上翻書,有時候站在窗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他們漸漸會點頭致意,偶爾說兩句話——“今天好點了嗎”、“要不要幫你叫護士”——都是些無關緊要的閒話。

可他父親出院那天,他特意來行政科找她告別。

“這段時間謝謝你。”他站在門口,門框把他框成一幅畫。午後的光從他背後湧進來,他的輪廓有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沈念站起來,想說“不用謝,這是我的工作”,可話到嘴邊變成了:“你回哪裡?”

“上海。”他笑了一下,“有空來玩。”

她也笑,說好。可兩個人都知道,這只是客氣。

我們不曾朝夕共處,心底的牽掛卻延續歲歲年年。遇見他以後,過往所有原則都可以讓步,一身驕傲甘願俯首。

他們加了微信。起初是偶爾點贊,後來他開始給她發上海傍晚的天空,說今天雲很好看。她回一張荊州的古城牆,說梅花開了。他問什麼顏色的,她拍了特寫發過去。他說紅梅襯著灰牆,像一幅舊畫。

就這樣聊了大半年。他從不說曖昧的話,她也不問。但每天醒來第一件事是看他有沒有發訊息,睡前最後一眼也是他的對話方塊。有天晚上她加班到凌晨,手機震動,他發來一句話:“這麼晚還在忙?”

她回:“你怎麼知道。”

“你朋友圈沒發新圖,不像你的習慣。”

她對著螢幕愣了很久。原來他每天看她朋友圈,像她每天等他的訊息一樣。

那次之後,他們聊得更密了。他說他小時候在荊州住過三年,最喜歡吃早堂面。她說哪家的最好吃,他發來一串流口水的表情。她生日那天,收到一箱上海寄來的糕點,卡片上只有西個字:“記得過早。”

她的朋友看見了,說這人肯定對你有意思。沈念搖頭:“他有女朋友吧。”

“你怎麼知道?”

她沒說話。她見過他手機屏保,是一個女人的側影。他從來沒提過,她也不問。成年人的世界裡,有些答案不必追問,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可她還是把那些糕點一個個拆開嚐了。棗泥的、豆沙的、蓮蓉的,每一個都甜,甜得她心裡發酸。

喜怒哀樂不由自己掌控,一顆心被對方牢牢牽動。等到關係走到盡頭,連問候都找不到合適的身份。向前是逾矩,往後是不捨,萬般拉扯,日夜煎熬。

轉折來得毫無徵兆。那年冬天,她發訊息問他最近怎麼樣,三天沒有回覆。第西天他回了一句:“我在處理一些事,抱歉。”

她攥著手機坐在沙發上,想起他之前提過的那條紅繩,想起屏保上的側影。有些事不用說明白,第六感己經把答案攤在她面前。她想問他是不是要結婚了,打了字又刪。問什麼呢?以什麼身份?朋友?網友?一個只見過幾面的人?

最後她只回了兩個字:“好的。”

那之後他們的聊天記錄停在那裡。他偶爾發朋友圈,她不再點贊。她想給自己留一點體面,哪怕這體面撐得她胸口發疼。

冬至那天她喝了點酒,回家的路上看見一輪很大的月亮。她拍下來想發給他,拇指懸在傳送鍵上很久,最後存進了相簿。後來那個相簿裡攢了幾十張圖——黃昏的天空、好看的花、路邊偶遇的貓——都是她想給他看卻沒有發出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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