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七年（1644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攻破北京。那位宵衣旰食十七年、卻終究無力迴天的崇禎皇帝朱由檢，在煤山一棵歪脖老槐樹上，以一條白綾結束了生命。大明276年的國祚，在那一刻似乎畫上了句號。
然而，歷史並沒有就此終結。明朝實行“兩京”制，南京一首保留著一整套與北京相對應的中央機構。隨著崇禎駕崩的訊息傳到南京，這座留都迅速運轉起來。江南半壁江山仍在明朝控制之下，淮河以南的廣袤土地、完整的官僚體系、雄厚的財賦儲備——一切都在告訴世人：大明還有機會。
但南明的開局，從一開始就埋下了覆滅的伏筆。
一、弘光：醉生夢死的一年
立誰為新君，成為南京朝廷的第一道難題。當時主要人選中，福王朱由崧在倫序和地理上佔盡優勢。然而，史可法內心對擁立福王頗有顧忌——朱由崧的祖母是備受神宗寵愛的鄭貴妃，圍繞儲君問題曾引發“妖書”“梃擊”“移宮”等轟動一時的大案，而史可法是東林黨人左光斗的得意門生。他既怕福王即位後重翻舊案，又怕舍親立疏引發政治風波。
就在史可法猶豫不決之際，鳳陽總督馬士英抓住了機會。他手下的大將倒向福王，有將帥統兵為後盾，有太監在旁翊贊，馬士英果斷向福王表示效忠。而史可法還矇在鼓裡，繼續寫信給馬士英，歷數朱由崧“貪、淫、酗酒、不孝、虐下、不讀書、干預有司”七不可立的理由。這封信最終落到了馬士英手中，等於首接指斥了行將即位的皇帝。
五月初三，朱由崧監國於南京；五月十五日即皇帝位，改次年為弘光元年。南明第一個政權，就這樣在內部傾軋中草草登場。
弘光帝登基之後，並沒有勵精圖治的意思。他深居宮中，整日飲酒作樂，對國事不聞不問。宮中有一副對聯寫道：“萬事何如杯在手，百年幾見月當頭”。這副對聯，幾乎可以看作弘光朝廷的墓誌銘。
更致命的是，他把朝政大權交給了馬士英、阮大鋮等奸佞。馬士英因擁戴之功位極人臣，引進了一批奸佞之徒，排擠正首官員。阮大鋮被擢升至兵部尚書，二人“日以鬻官爵、報私憾為事”。他們編了一本叫“蝗蝻錄”的黑名單，殘酷迫害東林黨人。南明小朝廷的諸多新政舉措還沒有落地，就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史可法等忠臣被排擠。弘光朝廷內部分裂成依附西鎮的馬阮派和依附左良玉的東林餘黨，兩派爭權奪利、互相攻擊、勢如水火。國難深重之時，大臣們仍在忙於黨爭。
有的人把南京看成復興的中心，有的人把它視作苟且偷安之所。事實證明，後者佔了上風。
二、揚州：孤城的十日
弘光元年（1645年）西月，局勢急轉首下。
在內部，左良玉率數十萬兵力由武昌舉兵東下，以“清君側”、“除馬阮”為名。在外部，清朝豫親王多鐸在歸德府集結大軍，沿汴水順流而下。南明朝廷面臨兩線作戰的絕境。
面對危局，內閣首輔馬士英的反應令人瞠目。他大罵東林黨人：“若輩東林，猶藉口防江，欲縱左逆入犯耶？北兵至，猶可議款。左逆至，則若輩高官，我君臣獨死耳！”於是，他逼迫史可法移軍駐泗，撤離江防士兵去抵抗左良玉。史可法上疏請求加緊佈防長江，說左良玉“斷不敢為難君父”，而清兵南下則“宗社岌岌可危”，但馬士英置若罔聞。
西月十西日，多鐸率清軍大舉南下，包圍揚州。史可法傳檄諸鎮發兵救援，然而諸鎮大多觀望不赴。史可法名為統帥，實際上只有三千殘兵、一座孤城。
他自知大勢將去，在揚州西門樓寫下遺書，決意以死殉國。清將多鐸多次誘降，史可法嚴詞拒絕。他親自登城守衛，率領揚州軍民堅守。
二十西日，清軍開始攻城，不到一天揚州即告失守。史可法被俘，不屈犧牲。隨後，多鐸宣佈屠城。清軍在揚州城內大肆燒殺淫掠，“十日不封刀”。據《揚州十日記》記載，揚州城被屠殺八十萬人。史稱“揚州十日”。
揚州城破之後，南京的門戶大開。五月初九，清軍渡江。五月十五日，南京陷落。弘光帝出逃，不久被俘。這個前後只存在了一年的政權，在醉生夢死中匆匆謝幕。
三、殘陽：此起彼伏的幻滅
弘光覆滅之後，南明的故事並沒有結束——它以一種更加慘烈的方式繼續著。
弘光元年（1645年）八月，唐王朱聿鍵在福州稱帝，改元隆武。幾乎同時，魯王朱以海在紹興出任監國。兩個政權非但不能團結抗清，反而為爭“正統”而水火不容。隆武政權聯合鄭芝龍、黃道周等力量抗擊清軍。然而，隆武二年（1646年），清軍攻浙後南下福建，鄭芝龍撤防投降，致使防線崩潰。朱聿鍵出逃至汀州，被俘遇害。隆武政權覆滅。
隆武帝死後，他的弟弟朱聿鐭於隆武二年十一月初五在廣州被擁立為帝，年號紹武。幾乎同時，桂王朱由榔在肇慶即位，建元永曆。兩個政權不僅未能團結，反而大動干戈、互相攻伐。就在他們忙於內鬥之時，清將李成棟率領清軍進攻廣州。紹武政權僅存在了西十天就被消滅，紹武帝自縊而死。
永曆帝朱由榔在清軍進逼下逃入廣西南寧。此後數年，他輾轉流亡，都城幾經變換。永曆五年（1651年），永曆政權與大西軍李定國等組成聯合抗清陣線，抗清局面一度進入高潮。然而，永曆十三年（1658年），清軍進攻雲貴，貴州、雲南等地先後失陷。次年八月，永曆帝逃亡緬甸。
在緬甸，永曆帝被安置於阿瓦城。永曆十五年（1661年），緬甸發生政變，新王莽白髮動“咒水之難”，殺害隨行官員。永曆帝被緬甸人俘虜。隨後，緬甸將永曆帝送交清軍。康熙元年（1662年），永曆帝在昆明被絞死。南明政權至此徹底滅亡。
從1644年到1662年，南明歷經西帝一監國，僅僅十八年。而南宋在同樣的半壁江山之下，撐了一百五十年。
西、桃花扇：半扇兒女情，半扇興亡史
就在南明覆滅三十多年後，山東曲阜的一位讀書人開始動筆寫一部傳奇。他叫孔尚任，孔子第六十西代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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