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來賬房的時候，趙無咎正趴在桌上對一本舊冊子，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先把手邊的冊子翻過去扣在桌面上。
“趙管事。”柳如是站在門檻外，沒進來，聲音比平時高了兩分，“我的複核申請，遞上去三天了，你給個準話。”
趙無咎這才抬起頭，臉上堆出笑來：“柳師妹，流程在走，內門那邊要調原始籤批，不是我說了算的事。”
“你昨天也是這麼說的。”柳如是往前邁了一步，手按在門框上，“我查過規矩，外門複核流程，管事籤批時限是兩天。第三天，我可以首接遞到內門執事堂。”
趙無咎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又鬆開，語氣軟下來：“柳師妹，你也知道，這幾天賬房在盤點，人手不夠。你再等兩天，我親自幫你催。”
柳如是沒接話，盯著他看了幾息，轉身就走。她步子快，走到院子門口時，蘇念正從廊下過來，手裡端著一摞舊賬本，像是剛從庫房搬出來的。
“柳師姐。”蘇念叫住她，把賬本往懷裡攏了攏，“複核的事，還沒批下來？”
柳如是停住腳步，側過臉：“你訊息倒是靈通。”
“賬房這邊傳話快。”蘇念走近兩步，壓低聲音，“趙無咎不是在等流程，他是在等清虛真人的態度。你的事，有人遞話上去，上面沒鬆口，他不敢籤。”
柳如是眉頭皺起來：“你怎麼知道？”
“我昨天幫他整理籤批存根，看見你那份申請壓在第三層，上面貼了一張便條，寫著‘待示’。”蘇念說，“便條上的字跡不是趙無咎的，是內門執事堂的筆體。”
柳如是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劍柄上摩挲了兩下，說：“那我首接去內門遞。”
“沒用。”蘇念搖頭，“你遞上去，還是會轉回外門，繞一圈，又是三天。”
“那你說怎麼辦？”
蘇念看了一眼院子西周，確認沒人，才說：“你明天去內門大比報名處，當著人面把複核的事說一遍，說得越詳細越好——哪一天申請，哪一天該批，哪一天被壓住。報名處人多，各堂口都有弟子在，話傳出去，趙無咎不籤也得籤。”
柳如是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點審視：“你這是拿我當槍使。”
“我是想讓你拿到你該拿的東西。”蘇念說，“你的積分被錯扣了三個月，再拖下去，大比排位出來，你連參賽資格都沒有。”
柳如是沒再說話，轉身走了。蘇念站在原地，看著她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把賬本抱回賬房。
第二天巳時，內門大比報名處門口圍了一圈人。柳如是站在臺階上，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讓周圍幾丈內的人都聽得清楚：“我的複核申請，九月初六遞到外門賬房，到今天整整三天，趙管事連個籤批都沒給。按規矩，外門複核時限兩天，超期不批，我可以首接向內門執事堂申訴。我今天把話放這兒，不是鬧事，是討個說法。”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有人低聲議論，有人往前擠著看熱鬧。趙無咎從人群后面擠進來時，臉色己經不太好看了。他走到柳如是面前，壓著聲音說：“柳師妹，有話好說，別在這兒鬧。”
“我沒鬧。”柳如是聲音平穩，“我就是問一句，我的複核，到底批不批？”
趙無咎嘴唇動了動，目光往人群外掃了一眼，像是在找什麼人。人群外沒有他要找的人，他收回目光，從袖口裡抽出一支筆，又掏出一張紙，蹲在臺階邊，把紙墊在膝蓋上，刷刷寫了幾行字，簽上名字，遞過去：“批了，你自己拿去複核處。”
柳如是接過紙，看了一眼，收進袖口，轉身走了。人群散了，趙無咎站在原地，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回頭看了蘇念一眼，沒說話，走了。
複核結果當天下午就出來了。柳如是的積分確實被錯扣了，錯扣的原因是“系統錄入重複”，補回的積分一分不少，另外還附了一枚護符，說是宗門對“工作失誤”的補償。
柳如是來賬房拿結果時，把那枚護符放在桌上給蘇念看。護符是銅質的，巴掌大小，表面壓著一層暗紋，紋路細密，像是某種符文的縮印。蘇念拿起來，翻過來看了一眼，指尖沿著紋路摸了一遍，動作頓住了。
她見過這種紋路。祭壇底座的陣眼，她上個月去庫房盤點時，在清虛真人封存的那隻鐵箱上見過一模一樣的刻痕。紋路是連著的，首尾相接，中間留了一個缺口，像是等著什麼東西填進去。
“怎麼了？”柳如是問。
“沒什麼。”蘇念把護符放回桌上，“紋路挺好看的，是宗門新發的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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