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扶著厲寒淵往後退了半步，石板裂縫裡的銅法器正在發燙，邊緣的陣紋己經被啃掉了一小截，像被蟲蛀過的紙邊。她沒時間多看，目光掃過沈青蘿的臉，沈青蘿站在兩步外，手裡還攥著那枚傳訊玉簡的殼子，指節泛白。
“鑰匙只有一把？”蘇念問。
沈青蘿點頭，又搖頭：“鑰匙是死的，祭壇是活的。我偷鑰匙的時候，清虛真人正在往陣眼裡填東西。”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他填了一枚護符，上面刻著柳師姐的生辰。”
柳如是本來己經收劍入鞘，聽到這話，手停在劍柄上沒動。她轉頭看向沈青蘿，目光很平：“你看見了？”
“留影了。”沈青蘿從袖口摸出一枚舊玉簡，邊緣磨得發亮，表面有一道裂紋，像是摔過又粘上的。她把玉簡遞過去，“他每次去祭壇，都會在陣眼裡放一枚護符，我偷拍過一次。”
柳如是接過玉簡，指尖按在裂紋處，靈力注入，玉簡表面浮起一層光幕。光幕裡是祭壇深處的畫面，清虛真人站在陣法凹槽前，手裡捏著一枚銅色護符，護符表面刻著生辰八字，他彎下腰，把護符放進凹槽裡，動作很穩，像在擺放一件尋常器物。凹槽邊緣的陣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柳如是看完，沒有立刻說話。她握著玉簡的手垂在身側，另一隻手還搭在劍柄上，指腹摩挲著劍柄纏繩的紋路。雨己經停了，風從祭壇方向吹過來，帶著焦糊味和一點潮氣，她站在風裡，衣襬貼著小腿。
“我拜你為師十年。”她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像是說給清虛真人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你拿我當祭品？”
清虛真人站在臺階頂端，手裡那枚銅鈴己經停了搖晃。他低頭看著柳如是，目光落在她手裡的玉簡上，看了兩息，然後移開，看向遠處雷雲散去的方向。天邊露出一線灰白，雲層裂開一道縫，光從縫裡漏下來，照在祭壇的石壁上。
“宗門氣運要維持，”他說，語氣很平，像在唸一條門規，“總要有人犧牲。”
柳如是沒接話。她拔出劍，劍尖指向他，手腕很穩，劍身映著天光，在石階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執法弟子們站在臺階兩側，沒有人動，也沒有人出聲，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有人握緊了劍柄，但誰都沒有第一個上前。
清虛真人看著她，笑了一下：“你要殺我？”
“我不殺你。”柳如是說，“我拆了你的陣。”
她轉身，劍光掠向祭壇方向，劍尖在石板縫裡一挑，那塊嵌著銅法器的石板被撬起一角，裂縫擴大，露出下面暗紅色的陣紋。陣紋正在緩慢流動，像水渠裡的水，沿著固定的軌跡向前爬。柳如是蹲下來，劍尖點在陣紋的一個節點上，那個節點微微凹陷，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蘇念蹲在她旁邊，翻開魂玉，把賬冊裡的陣眼座標投影到地面上。光點落在陣紋節點附近，位置偏左三分，正好是趙無咎在泥地上畫的那個圈。她指著光點：“這裡，是陣眼的鎖釦，鑰匙插進去能停一刻鐘，但鎖釦只能停一次。”
柳如是抬頭看她：“第二次呢？”
“第二次要換鎖。”蘇念說，“鎖在清虛真人手裡。”
她話音剛落，臺階方向傳來一聲輕響。清虛真人從袖口裡摸出一枚銅鎖，巴掌大小，表面刻著和祭壇陣紋一樣的紋路。他把銅鎖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然後放回袖口，動作不急不慢。
“你算得不錯，”他說，“但鎖只有一把，鑰匙也只有一把。你停了倒計時，可陣紋還在流動，等銅法器的陣紋被啃完，倒計時會重新開始。”
蘇念沒答話。她低頭看著石板裂縫裡的銅法器，邊緣的陣紋己經暗了三分之一，按這個速度，大約還能撐半刻鐘。她算了一下，半刻鐘內，她需要找到第二把鎖，或者找到另一種方式讓陣紋停止流動。
“沈青蘿，”她開口，“你偷鑰匙的時候，有沒有看見別的東西？”
沈青蘿站在幾步外，手裡還攥著玉簡殼子。她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看見他往陣眼裡放護符的時候，陣眼旁邊有一個凹槽，凹槽裡放著一本紙質冊子，封面是藍布的，邊角捲了。”
蘇念抬頭：“藍布封面？”
“對。”沈青蘿說，“他每次放完護符，都會翻開那本冊子看一眼，然後才走。”
蘇念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她看向清虛真人，聲音不大：“你手裡那本冊子，是賬冊原件吧？你每次放護符，都要核對一遍生辰，怕放錯人。”
清虛真人臉上的笑淡了一點。他沒有接話，但袖口微微動了一下，像是下意識按住了什麼東西。
蘇念看著他：“你把賬冊原件藏在祭壇裡，魂玉里的投影是副本，所以你敢說魂玉可偽造。但紙質冊子上的墨跡、紙頁的摺痕、邊角的捲曲——這些做不了假。”
她說著，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臺階下，仰頭看他：“你敢不敢把那本冊子拿出來，當著所有人的面翻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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