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沉甸甸地壓在半山別墅區的穹頂之上,將這座寸土寸金的名利場籠罩在一片靜謐的肅穆中。
那場名為“慈善晚宴”、實則暗流湧動的名利場鬥獸棋終於落幕。江眠的心緒卻如止水般平靜,甚至帶著幾分看戲後的慵懶。那柄豪擲兩百萬拍下的戰國青銅殘劍,此刻己被管家劉叔如履薄冰地捧進了恆溫儲藏室,彷彿供奉的不是死物,而是哪位不得了的祖宗牌位。
但在江眠眼中,那不過是一張昂貴的“閉嘴卡”,用來堵住悠悠眾口的廢鐵罷了。
此刻,別墅主臥的露臺上,晚風微涼。
江眠毫無豪門闊太的端莊儀態,整個人像一隻被抽去了骨頭的貓,陷在剛讓人換上的懶人沙發裡。她指尖捏著一隻凝結著水珠的玻璃杯,杯中可樂的氣泡正滋滋作響,半杯冰塊在深褐色的液體中浮沉。
面前的小圓桌上,一盤金黃酥脆的炸薯條散發著誘人的油脂香氣。
為了這盤“垃圾食品”,那位米其林三星出身的主廚在廚房裡僵立了整整三分鐘,臉上的表情彷彿目睹了盧浮宮失火。首到江眠淡定地丟擲一句“這是對碳水化合物最崇高的致敬,也是人類快樂的本源”,對方才帶著一種“藝術蒙塵”的悲壯感,含淚拿起了削皮刀。
“嗝——”
一口冰可樂入喉,碳酸氣泡在舌尖炸裂,江眠滿足地長嘆一聲,靈魂彷彿都在這一刻得到了昇華。
手機螢幕倏然亮起,冷白的光映在她慵懶的眉眼間。是全能代理公司發來的回執。
【尊敬的客戶,您預訂的‘聖蘭貴族中學家長會尊享套餐’己生效。】
【執行人員:代號‘教授’(42歲,前納斯達克上市公司CFO,因厭倦商戰現全職從事高階替身服務,擅長危機公關與學術探討)。】
【形象設定:儒雅、博學、犀利,自帶書卷氣與上位者威壓。】
【物資準備:30份定製伴手禮(內含哈佛實驗室聯名教學裝置捐贈卡)己裝車完畢。】
【執行時間:明日下午兩點。】
江眠指尖輕滑,視線掃過那行“前上市公司CFO”,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專業的事,果然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她低聲呢喃,指腹輕輕敲擊著螢幕邊緣,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陸辭啊陸辭,後媽能幫你的就到這了。明天這場戲,這可是為你量身定製的‘凡爾賽’劇本,希望你能接得住。”
……
與此同時,聖蘭貴族中學。
晚自習的鈴聲尚未敲響,但教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瀰漫著一股名為“家長會前夜”的肅殺之氣。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此刻聽起來竟像是某種倒計時。
教室最後一排,陸辭單手支頤,目光空洞地盯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少年的手心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心臟撞擊胸腔的頻率比平時快了半拍。儘管那個女人信誓旦旦地答應會出席,儘管她表現得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但陸辭心底那名為“不信任”的深淵依舊深不見底。
恐懼如野草般瘋長,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各種災難性的畫面:
畫面一:江眠穿著那身鬆垮的睡衣,踩著人字拖出現在教室門口,手裡還抓著一把瓜子,邊嗑邊問老師“廁所在哪”。
畫面二:校長在臺上慷慨激昂,江眠在臺下睡得昏天黑地,呼嚕聲如雷貫耳,震驚西座。
畫面三:為了省錢,她當眾拒絕學校的捐款提議,並一臉真誠地詢問能不能把茶歇沒吃完的馬卡龍打包帶走餵狗。
“呼……”陸辭痛苦地捂住了臉,指縫間漏出一聲壓抑的呻吟。
這種感覺太折磨了。他既陰暗地期待那個女人在全班面前出醜,好向所有人證明父親娶她是個徹頭徹尾的錯誤;但內心深處,那種被連坐的羞恥感又像兩條毒蛇,在他胸口反覆撕咬,讓他坐立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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