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明天辰時在這兒集合,第一關,登天梯。”
木牌是普通木頭,沉甸甸的,正面刻著編號:七百六十三。背面啥也沒有。蘇瑤攥手裡,轉身走了。
她沒跟誰結伴,一個人找了家客棧。離山門不遠,走路一刻鐘。客棧不大,價錢倒不便宜——一晚二錢銀子,夠在青州住十天了。跟掌櫃磨了半天才定下一間偏房。房間很小,但還算乾淨,窗戶推開能看見天劍宗的山門,暮色裡只剩個模糊的輪廓。
晚飯在大堂吃的。一碗麵,多加了個蛋。隔壁桌一個穿錦袍的少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粗布衣服上停了一瞬,嘴角動了動,跟旁邊人小聲說了句什麼。蘇瑤沒聽清,但她看到了那個表情——不是惡意,是那種天生優越的人看到“不一樣”的東西時,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打量。
她低頭吃麵。吃了幾口就放下了——不是不餓,是吃不下。胃裡像被什麼東西頂住了。她知道這是緊張,但控制不了。
旁邊桌坐了幾個一樣來參加考核的,在低聲聊天。
“聽說了沒,登天梯九百九十九級,每年都有人爬一半就癱了……”
“那算啥,去年有個煉氣五層的,爬到八百級首接吐血,被人抬下去的。我表哥就在外門,他說登天梯不光考體力,還有陣法壓制——修為越高壓得越狠。”
“那豈不是修為低的吃虧?”
“也不一定。去年有個煉氣一層的,爬了七百多級,比好多高修為的都強。”
“你們知不知道,去年那個把悟劍石弄裂的人?叫啥來著——”
“沈千雪?聽說她今年還來。”
“對對對,就是她。聽說她靈根很特殊,測的時候劍石首接裂了,把執事都嚇一跳。”
蘇瑤聽著,把最後幾口面扒拉完,回了房間。
坐在窗前,沒點燈。窗戶半開著,夜風帶著山裡那種涼絲絲的味道。遠處山門上掛著燈,一串一串的,在風裡微微晃,像遠處的螢火蟲。
她把木牌拿出來,藉著窗外的光看了會兒。
七百六十三。她後來才知道,這個數字是從前一年考核的最後一名開始順延的。去年的最後一名是七百六十二號。也就是說,她前面至少排了七百六十二個人。而這七百六十二個人裡,最終透過考核的不到一百。
明天天亮之後,這個編號就不再只是個數字了。
她不知道天梯長啥樣,不知道要爬多久,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過。蘇墨言給的資料裡寫了三關的名字——“登天梯”“悟劍石”“實戰對練”——但“登天梯”仨字太抽象了,腦子裡怎麼拼都拼不出畫面。
窗外風大了些,把燈吹得晃來晃去。
她把木牌放枕頭邊,和衣躺下。床板有點硬,翻了個身,骨頭咯吱響了一聲。
閉上眼。
腦子裡全是今天看到的那個山門,那些刻在石壁上的劍,還有那塊匾上的三個字。那股劍意現在想起來,後背還涼颼颼的。
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到短劍的劍鞘。涼涼的,很實在。
明天就知道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被子有股陳舊的棉布味兒,不算難聞,就是有點悶。
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慢慢閉上了眼睛。窗外遠處,天劍宗山門的燈火還在風裡晃著,像一雙雙不肯睡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