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夜寒沒說話。他轉過頭，看向後山的方向，目光穿過竹林，不知道落在什麼地方。過了一會兒，他才轉回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進去了？”
蘇瑤察覺到氣氛不對。大師兄平時再冷，情緒也是平的，像一碗端平的水。但現在的他，水底下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翻。
“進……進去了。”她有點心虛，“是不能進的地方嗎？”
“不是不能進。”顧夜寒收回目光，語氣裡多了一種蘇瑤從來沒聽過的東西——像是在回憶什麼很遠很遠的事。“那裡面的劍法……是前代峰主明月長老留下的。”
蘇瑤愣了一下。
明月長老。那是師尊的師父，己經去世很多年了。她聽雲隱塵提過這個名字，但每次提到，師尊都會沉默很久。
“明月長老劍法通神，”顧夜寒說，語速比平時慢，“青蓮劍訣是他自創的最高絕學。但他去世之後，這套劍法再也沒有人練成過。”
他頓了一下。
“你是十三年來第一個。”
蘇瑤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十三年來第一個。也就是說，這十三年裡，不是沒有人進過那個石室——可能師尊進過，大師兄進過，以前那些師兄師姐也進過。但沒有人能練成這套劍法。
而她練成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因為混沌靈氣？可能是因為她沒日沒夜在空間裡練了幾百次？也可能就是運氣好？
顧夜寒轉過身，背對著她。
“既然你能讓它共鳴，說明你有這個緣分。好好練，別辜負了明月長老的心血。”
蘇瑤還沒來得及點頭，他又補了一句。
“還有——你剛才那一劍，出劍前蓄力的時間太長了。”
蘇瑤剛湧上來的那點感動，瞬間被這句話拍散了。
“真正的實戰裡，這個時間夠敵人殺你三次了。”顧夜寒說完這句話，頭也沒回，邁步走了。
蘇瑤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三次。他說的是三次。
但她也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她在空間裡練了幾百次，以為自己己經練得夠熟了。但落到真正的高手眼裡，那點蓄力的時間就像一個明晃晃的破綻——你還沒出劍，人家己經看穿了。
“我知道了。”她衝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背影喊了一聲，“我會繼續改進的。”
顧夜寒沒回頭，也沒應聲。背影在夕陽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拐過竹林邊的彎道，消失了。
蘇瑤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裡的短劍。劍刃上那一劍的鋒芒好像還沒完全散去，落日的餘暉照上去，泛著一層微微的光。
“十三年來第一個……”
她輕聲唸了一遍這句話，忽然覺得，這座冷清的半月峰，跟她之間好像有什麼東西連上了。
不是師徒之間的那種，是一種更久遠的、從明月長老那裡一路傳下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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