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半月峰的時候,天己經快黑透了。
竹樓前面那平臺上,雲隱塵己經坐那兒了。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鍋白粥,還有一壺清茶。顧夜寒坐在石桌邊,端著一碗粥,喝得不緊不慢的,好像對蘇瑤晚回來這件事一點都不好奇。
蘇瑤走過去坐下,盛了碗粥,喝了一口。白粥熬得挺好,米粒都快化在湯裡了,帶著一股淡淡的甜味。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餓了的緣故,覺得這粥比平時好喝。
喝了幾口,她忍不住抬頭看對面的顧夜寒。
“大師兄,你怎麼知道我在山腳下被人堵了?”
顧夜寒頭都沒抬:“不知道。”
蘇瑤愣了一下:“那你怎麼會正好出現?”
“路過。”
“……你每次路過都那麼巧?”
顧夜寒終於抬了一下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愛信不信。然後他又低頭喝粥去了,那副“我懶得解釋”的德行,讓蘇瑤徹底放棄了追問。
她敢肯定他在說謊。但她也知道,從他嘴裡挖不出第二個答案。
雲隱塵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語氣挺隨意的:“有人找你麻煩?”
“嗯,幾個外門弟子,堵在山腳下說要試試我的斤兩。”蘇瑤如實說,“然後大師兄一劍把人嚇跑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看了顧夜寒一眼,後者面不改色地夾了根青菜,嚼得嘎嘣脆。
雲隱塵沒追問細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重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後他說了一句讓蘇瑤愣了半天的話——
“下次遇到這種事,不用跟他們廢話。”
蘇瑤等著他往下說。
“半月峰的弟子,不需要向外人解釋什麼。”雲隱塵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明天可能會下雨,“誰不服,讓他來找我談。”
蘇瑤端著粥碗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頭看雲隱塵——他那張清冷的臉在燈光下還是沒什麼表情,彷彿剛才只是在說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什麼“讓他來找我談”啊,那口氣輕飄飄的,跟“讓他去門口領個快遞”似的。
但蘇瑤心裡清楚,這句話的分量有多重。
雲隱塵在天劍宗是什麼地位?他雖然低調,整天窩在半月峰不怎麼出門,但輩分和修為擺在那兒。就連各峰首座見了他,也得客客氣氣叫一聲“雲師兄”。他說“讓他來找我談”,基本等於說——你動我弟子試試?
蘇瑤低下頭,繼續喝粥。碗裡的熱氣蒸上來,燻得眼睛有點酸。
“弟子明白了。”
坐在對面的顧夜寒依然面無表情地喝著粥,筷子夾菜的動作行雲流水。但蘇瑤沒注意到的是,在她低頭的那一瞬間,他的筷子頓了一下,很短,短到像沒發生過一樣,然後又恢復了正常。
晚飯後,蘇瑤回了自己房間。
她關上門,沒點燈,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白色。她從懷裡摸出那枚丹峰令牌,藉著月光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