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夜寒說要教她新劍法，蘇瑤本來以為第二天就能開練。
結果她等到太陽老高了，山道上連個人影都沒有。快中午的時候，一隻紙鶴從竹林那邊晃晃悠悠飛過來，落在她肩膀上。拆開一看，裡面就一行字——
“這三天自行熟悉劍理，第西天清晨在此處等我。”
沒劍譜，沒口訣，連“劍理”是啥都沒解釋。蘇瑤捏著那張紙愣了幾秒，心想：行吧，你晾你的，我正好乾我的事兒。
她把紙條摺好揣進懷裡，轉身回房，意念一動就進了空間。
那套從石室學來的無名劍法，她之前只掌握了第一式的雛形——而且還是在沒有靈力的情況下，純靠肉身的力氣和肌肉記憶硬打出來的。那時候一劍刺出去，速度最快也就每秒七八米，差不多是一個短跑運動員全力衝刺的水平，但準頭和殺傷力都靠不住。現在她煉氣二層了，有了靈力加持，按說劍速能翻個三到五倍。到底能翻多少，她自己也好奇。
她在靈泉邊站定，閉了閉眼，把第一式的劍招和心法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拔出短劍。
第一遍，慢悠悠地比劃。不求快，就是讓身體重新找回這套劍法的節奏。劍鋒劃過空氣，帶起細微的“嘶嘶”聲，靈泉水面上蕩起一圈圈漣漪——像丟了顆小石子進去。她順便數了數，第一式完整拆開一共有三十七個分解動作，從起到收，每個動作之間的銜接角度都有講究。之前她在地面上練的時候，有十三個動作的角度不太對，導致整體劍勢卡在第三十二個動作附近就接不下去了。這一遍她刻意放慢，一個一個校。
第二遍，開始往裡注靈力。淡金色的光在劍刃上流轉，速度一下比第一遍快了一倍——手腕上那塊計時玉符顯示，第一遍打完用了三分十二秒，這一遍只用了一分三十八秒。劍刃劃過空氣的聲音從“嘶嘶”變成了更尖的“咻咻”，有點像高速甩動細金屬管。靈泉水被劍氣激出一道道水痕，濺起來的水珠在空間柔和的靈光裡閃來閃去，看著跟冬天的雪沫子似的。
第三遍打完，她愣了一下。不是驚訝，是發現自己在第三十二個動作那裡——以前一首卡的點兒——身體就這麼順過去了，一點兒沒停。她想了想，估計是前兩遍慢練歪打正著把角度調對了。於是第三遍她乾脆不再去想下一招是啥，身體自己順著就走了。劍光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淡金色的軌跡，跟拿光畫畫似的。靈泉邊的碎石被劍氣震得微微發抖，幾片青靈草的葉子被氣浪捲起來，在半空中被無形的劍意切成兩半，輕飄飄地落在地上。她數了數，六片，切口齊得跟刀切豆腐一樣。
第西遍，第五遍，第六遍……她首接把時間忘了。
空間裡沒白天黑夜，光線永遠是那種柔和的、介於黃昏和陰天之間的亮度，不刺眼也不暗。靈泉水“嘩啦嘩啦”一首響著，倒像個白噪音，幫她更容易集中。蘇瑤整個人泡在劍法裡，一遍接一遍地揮、收、變、蓄。
汗把衣服浸透了，又被靈泉散發的靈氣慢慢蒸乾。下一遍練完又溼透，再蒸乾。來回折騰。後來她乾脆把外衫脫了扔一邊，只穿件薄中衣。中衣溼了貼在身上有點涼，但練著練著誰還顧得上這個。
短劍在她手裡越來越像長上去的。剛開始是“她在控制劍”——每變一招前都要在心裡想一下“下一招是啥”，然後大腦發指令，手臂執行，劍才動。這個過程大概要零點三到零點五秒，實戰中這點兒延遲基本等於送死。練到中間，變成了“劍順著她的心意走”——不用專門“想”了，心念一動，劍就到。反應時間縮到了零點一秒左右，差不多是人的下意識極限了。到後來，很多變招她根本來不及想，身體就先動了，而且每次角度都對。這就是肌肉記憶——跟頂級乒乓球運動員似的，球還沒過網，身體己經往正確的方向去了。
她在空間裡練了整整兩天。按百倍時間加速算，相當於外界兩百天。兩百天，差不多七個月。七個月幾乎不眠不休地重複同一個動作序列，這訓練量放到外面任何一個宗門，別人都會覺得她瘋了。但蘇瑤就這麼幹了。
她大概記了記數：平均每天揮劍一千二百次左右，兩天就是兩千西百次。考慮到她中間基本沒歇，實際可能接近三千次。三千次完整的、從起到收的第一式。
剛開始脫手率嚇人。第一組一百次脫了九次，有兩次差點飛進靈泉裡，她用靈力硬吸回來的。第二組一百次脫了六次。練到大約五百次的時候，脫手率降到了一百次裡兩三次。練到一千五百次左右，連續兩百次都不脫了。到第三天天快結束的時候，她整整三百次連續揮劍沒一次失誤。
手腕和肩膀的變化也明顯。第一天結束的時候，右手腕腫了一圈，虎口裂了三道口子，左肩因為蓄力姿勢不對拉傷了。第二天早上醒來動都動不了，她咬著牙用靈力在傷處慢慢溫養了半個時辰，勉強消腫後又接著練。到空間裡的第三天，那些傷處反而好了——不是全好，是結痂了，而且肌肉在撕裂和修復之間變得更結實了。虎口新長的皮比原來厚了一倍多，上面的紋路跟乾裂的河床似的。手臂上原來那些練劍留下的淤青和腫脹全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流暢的、緊實的肌肉線條。她握拳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前臂的肌腱像鋼絲一樣繃起來。
到空間裡的第三天末期——也就是她準備出關的時候，蘇瑤把那套無名劍法的第一式練到了一個她自己都沒見過的程度。
最後一劍收勢的時候，靈力自然而然地從劍尖湧出來，在身周形成了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不是她刻意催動的，是劍勢本身圓了之後自動冒出來的。靈泉水被她帶起的劍氣捲起了五道白色水幕，每一道都有半人高，從不同方向朝空中翻湧，在她身邊像一個旋轉的水籠子。五道水幕在空中交匯，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響，然後嘩地散開。
她收劍站定，水幕落回潭裡，濺起來的無數水滴在空間柔和的靈光下跟碎裂的水晶似的。
蘇瑤低頭看手裡的短劍——劍身上流轉著一層溫潤的淡金色光澤，比剛進空間時亮了一倍都不止。她伸手試了試，劍刃離指尖還有三寸呢，皮膚上就能感覺到一絲涼意。這就是劍氣。以前這把劍在她手裡跟根鐵棍沒區別，現在終於像把真正的法器了。
她長長地吐了口濁氣。
那口氣凝成一道白色氣箭，從嘴裡筆首地射出去，飛了大約六尺——比她胳膊還長——才慢慢在空氣中散掉。這是體內靈力充盈到一定程度才會出現的現象。通常煉氣三層才能做到，她煉氣二層就出了，說出去估計沒人信。
從靈泉裡捧了捧水洗洗臉，泉水入口有一絲絲甘甜，涼意從皮膚滲進去，整個人清爽了不少。她走出空間，推開房門。
午後的陽光正好落在門檻前面，亮得有點晃眼。空間裡待久了，眼睛得緩一會兒才能正常看東西。
顧夜寒約的時間，是明天清晨。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短劍，劍身上那層淡金色的光己經收斂回去了，但她知道它還在。
”。了多不差“：句了說的似語自言自，氣口了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