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收劍入鞘，撥出一口氣。胸口有一種很熱的東西在翻湧，但她沒有讓情緒浮到臉上來，只是把那些東西壓回喉嚨裡，在心裡和自己說了一句話。
三天。上千次揮劍。汗水流了幹了又流，胳膊痠痛到抬不起來，力竭之後爬起來再繼續——換來這“半炷香”三個字。
值。
值透了。
顧夜寒轉身往竹林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停住了。他背對著她，聲音比剛才緩了一點，是很不容易察覺的那種緩。
“……師尊在竹樓裡。讓你練完過去一趟。”
蘇瑤點了點頭，把短劍插回劍鞘，用袖口擦了擦額角的汗。晨風從山間吹過來，帶著松脂和露水的氣味兒，她把衣襟理了理，往山腰的竹樓走去。
竹樓的門半掩著。
蘇瑤在門外站定，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儘量放平穩：“師尊，弟子來了。”
“進來。”
推門進去的時候，雲隱塵正坐在窗邊的蒲團上。和平時不太一樣，今天他沒看書，也沒擺弄那把茶壺。面前乾乾淨淨的，放著兩樣東西。
一柄短劍。劍鞘通體是素黑的，沒有多餘的花紋，只有鞘口鑲了一枚黃豆大小的青色靈石，在窗邊漏進來的光線裡微微泛著光。旁邊擱著一隻儲物袋，半舊不新的，看起來用過有段時日了。
“你大師兄跟我說了。”雲隱塵的聲音還是那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說你進步很快。”
蘇瑤微微怔了一下。
顧夜寒那人，平時冷得跟塊石頭似的，話都不肯多說兩句。她沒想到他會主動跑到師尊面前替自己說話。
雲隱塵沒有解釋。他看了看蘇瑤因為連日苦練而微微發紅的虎口，又看了看她在門前站定時己經下意識調整好的姿勢——重心微微往前傾，隨時可以拔劍的狀態。這些細節他都看到了，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後抬手點了點面前的東西。
“這把劍給你換。原來那柄品級太低了，煉氣中期靈力灌進去撐不住。”
蘇瑤走到案前，伸出雙手，鄭重地把那柄短劍拿了起來。入手微沉，劍鞘上的青色靈石摸上去溫潤滑膩，內部隱隱約約有靈氣在流轉，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封印在裡面，安靜地等待著被喚醒。
她緩緩拔劍出鞘。
劍身露出來的那一刻，午後的陽光剛好落在上面。不是那種刺眼的亮，而是一層清冷的、像月色一樣的光澤，凝聚在劍刃裡，像一泓被封印的秋水，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卻讓人看一眼就知道它的鋒利。
雲隱塵在她拔劍的過程中一首沒出聲。等劍身完全出鞘，那道冷冽的劍光映進他眼底的時候，他又開口了。
“袋子裡是一百塊中品靈石。半個月後宗門坊市有個小拍賣會，據傳有幾件有意思的東西。”他頓了頓，“你自己把握。”
蘇瑤握著劍和儲物袋，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後退一步，深深地躬下身去。
“弟子……定不負師尊所望。”
窗外的光線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安靜的光痕。雲隱塵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微微頷了頷首，朝她揮了一下手，示意可以走了。
蘇瑤轉身走出竹樓。剛踏出門，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聲音，隔著那扇半掩的門飄出來，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板上。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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