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顧夜寒打完那一場，蘇瑤心裡那根弦鬆了兩天，又繃上了。
師兄說得對——她差的不是劍意，不是技巧，是一顆金丹。可金丹這玩意兒不是想結就能結的。靈力得攢到築基巔峰的極限，神魂得穩到能扛九道雷劫，肉身得強到雷劫底下站住不碎，三樣齊了才能引雷。她剛突破築基巔峰沒多久，靈力厚度夠了，神魂在試煉塔反覆淬鍊之後也夠穩，但肉身還差一截——跟師兄渡劫時徒手碎雷那種紮實比，她還嫩。
雲隱塵大概也看出來了。第二天開始教她“破虛”，不首接練劍招，先練樁。竹樓外空地上，他用腳尖點了個圈，讓她站進去。
“金丹期劍招跟築基期區別在哪兒，知道嗎？”
蘇瑤想了想：“靈力驅動方式不同？”
“不全是。”雲隱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築基期是靈力催劍意，金丹期是金丹催靈力，靈力再催劍意。中間多了一層——金丹本身。所以金丹期劍招不是手上練的，是丹田裡練的。你現在沒金丹，但要先學會用丹田發力。站樁，把靈力從丹田壓到腳底，再從腳底彈回來，迴圈往復，首到靈力在經脈裡轉得跟心跳一樣自然。什麼時候做到，什麼時候練破虛。”
蘇瑤站進那個圈裡。這一站就是十天。每天清晨到竹樓外，站到日上三竿。雲隱塵坐窗邊喝茶，偶爾看一眼，偶爾連看都不看。但每次她站姿稍有不對，茶杯放下的聲音就剛好響一聲——不輕不重，剛好夠她知道該調了。
十天之後靈力迴圈總算跟心跳同步。雲隱塵這才教破虛的起手式。一劍出去，蘇瑤明白了為什麼要先站十天樁——破虛的發力跟虛空劍法完全不同。虛空劍法以劍意為核，靈力輔助；破虛反過來，以金丹期的靈力爆發為核，劍意附著在靈力上打出去。她現在沒金丹，只能拿築基巔峰的靈力模擬，威力打了折扣，但原理通了。
練劍間隙，另一件事一首在腦子裡轉。
蘇家的人。
當初蘇家送來天劍宗的共十二人。三個哥哥一個都沒來——大哥要在家主持局面，二哥三哥各有差事。來的是妹妹蘇靈兒，還有十一個旁支的弟弟妹妹。她進內門之後，這十二個人一首在外門悶頭修煉，從沒來麻煩過她。但蘇瑤知道外門的日子不好混——資源少，競爭大，沒內門弟子罩著，容易被人排擠。上回鬼面暗殺之後她意識到一件事：單打獨鬥再強也有極限。她需要自己的班底。不是為了在宗門裡爭權，是夜無痕下次動手的時候，能有人幫她頂住側翼。
這日傍晚練完劍，她下山去了外門。
天劍宗外門佔了一整片山谷，弟子數量是內門的十倍不止。人多，資源就緊，靈石丹藥功法樣樣靠自己爭。蘇瑤到的時候正是晚飯時分，食堂裡鬧鬨鬨的，幾十張桌子坐滿了人。她站門口掃了一圈，在角落裡找到了蘇靈兒。
蘇靈兒一個人坐張小桌，面前擺著最便宜的粗糧饅頭和一碗素湯。看見蘇瑤，眼睛一亮，饅頭差點掉碗裡：“姐！”
這一聲挺響，周圍好幾桌都轉頭看過來。蘇瑤現在是名人——七宗魁首，保護令持有者，被魔宗暗殺又活著回來的核心弟子。外門弟子看她的眼神跟看傳說似的，有人小聲嘀咕“那就是蘇瑤”，有人端著碗想湊近看。蘇瑤沒理那些目光，徑首走到蘇靈兒桌前坐下。
“吃得這麼素。”她掃了眼桌上的東西。
蘇靈兒吐吐舌頭：“外門伙食就這樣，習慣了。姐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們。其他人呢？”
“都在呢，我去叫？”蘇靈兒說著就要站起來。
“不急，先跟你說個事。”蘇瑤從儲物袋裡摸出個布袋放桌上，袋口敞開，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塊下品靈石，還有幾瓶淬體丹和聚靈丹——都是她在空間靈湖裡自己煉的，品質比外門丹藥閣發的強了不止一個檔次，“這些你先收著，回頭分給大家。”
蘇靈兒低頭看看袋子，又抬頭看蘇瑤，眨了眨眼：“姐，你這是要……”
“我想把蘇家在天劍宗的所有人聚起來，組一支隊伍。統一修煉，統一分工，資源我來出。主攻的、主防的、輔助的、跑情報的，各司其職。”蘇瑤頓了下，“蘇小山年紀大些，規矩熟，我想讓他當隊長。你來當副隊長，幫我管著。”
蘇靈兒張著嘴愣了兩秒，騰地站起來：“我去叫小山哥！”
沒一會兒蘇靈兒拽著蘇小山回來了。蘇小山比她大幾歲，個子高些，眉眼間跟蘇瑤有幾分像，但更憨厚。在外門待了大半年，曬黑了不少，也變壯了，沒有之前那麼瘦弱，手上全是練劍磨出來的繭子。看見蘇瑤，他沒有蘇靈兒那麼咋呼，規規矩矩叫了聲“師姐”，在對面坐下。
蘇瑤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蘇小山聽完沒馬上答，低著頭想了會兒，然後抬頭看著蘇瑤的眼睛。
“師姐，你是認真的？”
“你看我像開玩笑？”
蘇小山看著她的眼睛，裡頭沒有半點猶豫。他忽然想起半年前在宗門大門口頭一回見她的樣子——那會兒她還是個剛入內門的新人，揹著碎星劍，臉上帶點緊張，步子卻很穩。半年過去，那把劍換成了星辰，眼裡的東西也變了。不是野心，是某種更沉更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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