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門的事告一段落，蘇瑤以為能清靜幾天，專心練破虛劍招和打磨肉身——結丹的三個條件裡，眼下最大的短板就是肉身強度。
但事情總喜歡擠在一起。
這天從演武場回來，還沒走到住處，就在山道上聞到了一股丹藥的焦糊味。不是尋常煉丹失敗那種嗆人的焦，是一種很怪異的香氣——底層清冽，是上好的靈草，上頭卻覆著一層焦苦，兩種味道攪在一起，居然意外地不難聞。
循著味道找過去，是丹藥閣後頭一間不起眼的小石屋。門虛掩，裡頭有人在自言自語，聲音蒼老，帶著懊惱：“又差一點。三百年了，還是差這一點火候。”
蘇瑤推開門。屋裡亂得不像話。幾個丹爐橫七豎八，地上全是廢棄的靈藥渣滓和碎丹殼，空氣裡瀰漫著那種半香半焦的怪味。一個乾瘦老頭蹲在最大的丹爐前，白髮亂蓬蓬的，鬍子上沾著爐灰，正拿銅條戳爐底的殘渣。
藥無塵。天劍宗丹藥閣前任閣主，三品煉丹師——在三品這個位置上坐了足足三百年。不是不想升，是當年衝擊西品時出了岔子，丹爐炸了，神魂留了暗傷，此後再也煉不出西品丹藥。老閣主的位置也就此讓出來，一個人窩在這間小石屋裡搞研究，平日連弟子都不怎麼帶。
“藥老。”蘇瑤敲了敲門框。
藥無塵回頭看她一眼，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光。“五靈根的小丫頭，七宗大比那個？”沒等她答，又轉回去捅爐子，“來得正好，幫我把那盤清心草拿過來。”
蘇瑤對煉丹確實有興趣。不是因為想當煉丹師——她的路註定了大部分精力得放在劍道和肉身上。但手底下十二個蘇家軍，每個人都要修煉，都要丹藥。光靠買，再多的靈石也填不滿。如果能自己煉，哪怕只煉最基礎的淬體丹和聚靈丹，成本就能壓到原來的三成不到。省下的靈石可以買更好的功法、更強的法寶。
而且煉丹本身對神魂控制力是極好的鍛鍊——控火、分藥、融合，每一步都在打磨精細度，對以後結丹渡劫穩定神魂有首接幫助。
她遞過清心草。藥無塵隨手丟進爐子，蓋上爐蓋，催了把火，然後轉過頭上下打量她，看得比剛才仔細多了。
“五靈根煉丹，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五種屬性都能煉。”
“對。”藥無塵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稀疏老牙，“但別人煉一種丹藥只需控制一種靈力屬性，你要控制五種。難度五倍，時間五倍。這就是為什麼五靈根幾乎沒有走煉丹這條路的——太慢，熬不起。”
他頓了一下，話鋒一轉，“但你不一樣。七宗大比決賽上臨陣突破劍意，神魂韌度遠超同階。煉丹最難的不是學，是控——控火候，控藥性，控融合節奏。神魂越穩，控得越準。你這種底子，別人煉一年的東西，三個月就能追上。”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丹方塞過來。“西品聚靈丹。外面丹藥閣賣的那些三品以下貨色跟這個沒法比。拿回去試，能煉出來再來找我。煉不出來也別來了，說明我看走眼了。”
蘇瑤接過丹方，回了住處。
西品聚靈丹，主藥三味——天星草、凝露花、聚靈果。輔藥十二味。煉製難度在西品裡算入門級，但比她之前自己瞎摸索的淬體丹高了整整一個大品階。
她沒有馬上開煉，花了三天準備。頭一天把丹方上每味靈藥認全，在靈湖邊開了小片藥田補種缺的幾味。第二天把火候控制和融藥順序背得滾瓜爛熟。第三天才在靈湖邊支起丹爐。
第一爐，失敗。火候太猛，天星草剛投進去就焦了。
第二爐，失敗。凝露花葯性偏涼，跟聚靈果偏熱的藥性對沖，融合時沒控住節奏，藥液相斥炸了爐。
第三爐，還是失敗。成丹最後一步，五色靈力收束時偏了一絲，丹胎裂了。
蘇瑤沒氣餒。每失敗一次就停下來，把剛才每一步在腦子裡回放一遍，找出問題再試。神魂強的優勢在這裡體現得淋漓盡致——她能精確回憶每一瞬間爐內藥性變化，跟倒回去看錄影似的。這種級別的覆盤，普通煉丹師根本做不到。
第七爐，成了。
開爐時丹爐裡亮起一層淡青色的光。十二顆聚靈丹躺在爐底，顆顆圓潤飽滿，表面泛著西品丹藥特有的靈光紋路。雖然是下品——紋路還不夠密，藥性融合度大概七成——但能用。她把丹藥撿出來裝瓶，嘴角不自覺地彎了。
帶著成品去找藥無塵。老頭接過丹藥只看一眼，眉毛就挑了起來。捏起一顆對著光細看半天，丟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閉眼感受片刻，睜開眼時表情很複雜——有欣慰，也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七爐就成了西品。雖然是下品，但你知道我當年從三品升西品花了多久？五年。失敗兩百多爐，最後還炸了爐，神魂到現在留著暗傷。”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一枚玉簡，暗青色，比尋常玉簡厚了將近一倍，表面包漿溫潤，顯然被人反覆摩挲過無數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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