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三天，雲隱塵把蘇瑤叫到了後山。
半月峰後面的溶洞，入口藏在瀑布後面，那地方她之前從來沒去過，要不是師尊帶路，她就算從旁邊走一百次也不會多看一眼。走進去之後才發現裡面別有洞天。西面石壁上全是陣紋，密密麻麻，靈力在紋路里慢慢淌著，節奏很穩，像心跳。
溶洞正中央懸著一團光球，拳頭大小，通體透明，裡頭有無數細小的光點一閃一閃。
“這就是陣靈？”蘇瑤仰頭看著。
“天劍宗立宗之初設下的。”雲隱塵站在她旁邊，“這座山裡每一隻飛鳥的軌跡、每一個人的進出記錄，它都知道。你從太虛宗回來的路線，就是因為它知道，才能被洩出去。”
蘇瑤盯著那團光球看了好一會兒。在斷龍嶺師尊說有人提前把她的行程洩了，她當時第一個反應是有內鬼。現在師尊把她帶到這兒來，帶到這團光球跟前。
她忽然就明白了。
“洩密的不是人。”
雲隱塵沒回答。他抬手在陣靈表面輕輕拂了一下，動作很輕，像翻一頁舊書。陣靈的光芒暗了一瞬，然後蘇瑤看見了，在那些光點之間，有一絲黑線。細得跟蛛絲似的，正在慢慢遊動。它的頻率偽裝得和陣紋靈力波動一模一樣，要不是師尊刻意把它逼出來，誰也發現不了。
“魔氣？”
“血符堂的‘寄生印’。殷無邪的手筆。”雲隱塵收回手，“不攻擊陣靈，不破壞陣法，就是安安靜靜嵌在裡頭，同步讀取所有進出天劍宗的靈力波動記錄。三個月。它在這兒待了至少三個月。也就是說——從你參加七宗大比之前，它就己經在了。”
蘇瑤後背一涼。三個月。不是從斷龍嶺才開始盯她的，是從她剛冒頭的時候就己經被盯上了。七宗大比她打的每一場、去太虛宗走的每一步、回宗路上的每一條路線，不是被人打聽去的，是被藏在陣靈裡的一隻眼睛從頭到尾看著的。
那道黑線在雲隱塵的靈力逼迫下扭了一下，然後慢慢收攏，竟然從陣靈體內退了出來，在空氣裡凝成一道極細的黑色紋路，懸在兩人面前。
“它想跑。”雲隱塵抬手封了溶洞口。
黑線撞上封禁彈回來，浮在半空中微微發顫。看著像條蟲子，沒有五官，但蘇瑤能感覺到它在打量自己。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種更原始的方式。它認出她了。
然後她手臂上的血脈標記忽然燙了一下。
不是夜無痕遠端感知時那種灼燒的疼，是另一種感覺。像有人用指尖輕輕敲她的皮膚，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是在打招呼。
“它認得你的標記。”雲隱塵盯著那道黑線，“這道寄生印是殷無邪用夜無痕的血為引種下的。你的血脈標記裡本來就有夜無痕的血，兩道印記同源，會互相共鳴。”
蘇瑤低頭看自己的手臂。袖子蓋著標記，但那股被敲擊的感覺還在，節奏穩穩的。她忽然冒出一個讓人汗毛倒豎的念頭，這道黑線在陣靈裡趴了三個月。它看著她出發去太虛宗，看著她回宗，然後把她回宗的路線透過同源感應傳給了夜無痕。不是洩密。是監視。天劍宗的護山大陣是整個修真界公認的最強防禦陣法之一，從來沒人能從外面攻破它。但人家根本沒從外面攻，人家從裡面，從陣靈的核心，安了一隻眼睛。
“殷無邪到底是個什麼人？”蘇瑤問。
雲隱塵看著那道黑線，沉默了一會兒。
“我跟他打過三次。第一次他輸了，丟了一條胳膊。第二次還是他輸了，毀了一件本命法寶。第三次——他差點殺了我。”他的語氣很平，像在講別人的事，“那次他用了一種禁術，拿自己三成修為當代價，在我體內種了一道寄生印。後來我花了十年才拔乾淨。跟你面前這個是同一種手法。只不過這次他種在陣靈身上，他知道人會察覺，但陣靈不會說話。”
蘇瑤沉默了片刻：“他這次也是拿三成修為，在我身上種血脈標記。同樣的代價，他非要種在我身上。”
“因為你是混沌靈根。”雲隱塵轉頭看她，“他早就知道。”
話音剛落，那道黑線突然劇烈掙扎起來。不是想逃，是它裡頭有什麼東西被觸發了。黑線膨脹了一瞬，然後炸開，化成一小團極淡的血霧，在空中凝出一行字。字跡乾澀扭曲，像是用指甲刻在玻璃上的。
“雲隱塵。別來無恙。你的弟子，我的少主，本來就是一局棋。斷龍嶺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在丹城。”
血字停了兩息，散了。
雲隱塵沉默了很久。蘇瑤認識師尊這麼多年，頭一回看見他臉上裂了一道縫。不是憤怒，是那種被人碰到舊傷口的隱痛。十年前殷無邪差點殺了他，十年後殷無邪在他最得意的弟子身上種了血脈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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