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陣樞出來，蘇瑤跟著雲隱塵回了竹樓。
師尊一路上沒說話，步子不快不慢，但她看得出來，他後背上那根弦繃得比平時緊。在溶洞裡殷無邪留的那行血字，換了誰看了都不會舒服。“第二步，在丹城。”人家把時間地點都給你圈出來了，不是偷襲，不是伏擊，是明著告訴你：我就在那兒等你。
蘇瑤腦子裡轉的倒不是這句話，是另外兩個字——“少主”。殷無邪稱呼夜無痕叫“我的少主”。他一個元嬰期的老魔頭，論資歷論修為都在夜無痕之上，用這種稱呼只有一種可能。夜無痕的身份不只是魔修天才，他背後站著的人，比殷無邪還高。
竹樓裡，雲隱塵給她倒了杯茶。茶是剛沏的，熱氣首冒，他自己卻沒動。
“之前在斷龍嶺跟你說得太簡略了。現在第一枚棋子被我們拔了，殷無邪馬上就會知道你發現了他的佈置。他不會再等。有些話，今晚得跟你講透。”
他放下茶壺，開口的語氣比平時更沉。
“夜無痕種在你身上的，不是普通的追蹤術。是血符堂的禁術——‘血脈牽引’。施術者用自己的血做引子，融進目標的血脈，建一條單向的感應通道。他能感知你的位置、你的修為變化、你什麼時候破境。但最關鍵的是——等你突破大境界的時候，這條通道會雙向開啟。天劫之力同時劈在你們兩個人身上。”
蘇瑤握著茶杯的手指收緊了。
“所以，我渡金丹劫的時候，夜無痕也會被雷劈？”
“不但會被劈，而且你們兩個人的劫數會疊加。血脈牽引把你們的劫數綁在一起，天道認定你們是同一個目標。你的金丹劫，疊上他金丹巔峰的劫，劈下來的天雷強度至少翻三倍。”雲隱塵看著她的眼睛，“他在秘境讓你把血濺到他劍上，從來不是巧合。他從一開始就看上了你的天劫。你是混沌靈根，你的金丹劫是天底下最強的。他要用你的天劫來淬他自己的元嬰體。”
蘇瑤沉默了好一陣子。
原來從頭到尾，她的天劫在夜無痕眼裡不是威脅，反而是資源。他卡在金丹巔峰，需要一場強度夠高的雷劫來淬鍊肉身衝擊元嬰。而她蘇瑤，就是他挑中的那根引雷針。
“我分擔他的，他也分擔我的？”
“對。血脈牽引一旦被天劫啟用，你們兩個人承受的雷劫強度就是共享的。他受多少，你受多少。”雲隱塵的聲音又沉了一分，“所以你的金丹劫會比歷史上任何一個築基破金丹的人都強。三倍打底。”
蘇瑤把杯子裡的茶一口灌完。三倍天劫，說實話她不意外。她意外的是另一件事，夜無痕從秘境那會兒就己經把局布好了。這麼能忍，這麼能等，這種對手比那種上來就喊打喊殺的難纏一百倍。
從竹樓出來，天己經黑透了。半月峰的風從山頂灌下來，涼得扎骨頭。她往自己房間走，拐過山道拐角那棵老榕樹的時候，腳步頓住了。
顧夜寒站在她房門口。
靠著門框，碎星劍橫抱在懷裡，姿勢跟斷龍嶺那天一模一樣。不知道等了多久。蘇瑤看著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她好像己經習慣了。習慣了他杵在她門口，習慣了不說話，習慣了他的劍鞘比平時低半寸。這習慣是什麼時候養成的，她想不起來。
“師尊跟你說了什麼？”他問。
“血脈標記，雙向的。我渡劫的時候天劫同時劈我和夜無痕，三倍強度。”
顧夜寒握劍的手指收緊了一點，然後說了一句讓蘇瑤愣住的話。
“那就好。”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叫‘那就好’？”
他沒回答，轉身要走。
蘇瑤兩步繞到他面前攔住他。“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叫‘那就好’？”
顧夜寒停住腳步，沉默了兩息。月光打在他臉上，表情跟平時一樣冷，但眼神不對。不是冷，是那種壓了很久終於從縫裡漏出來一點的東西。
“至少他不是全身而退。”
聲音比平時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心裡想了很久，終於找到一個能說出來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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