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雲隱塵傳音讓她去藏書閣。
蘇瑤到的時候，師尊己經站在那排最舊的玉簡架前了。手裡捏著一枚顏色發暗的玉簡，看樣子站了不短的時間。她掃了一眼架子上的標籤，字跡模糊，但還能認出幾個——“血符堂·禁忌卷”。這排架子平時被封印鎖著，她來藏書閣這麼多次，頭一回看見它開啟。
“坐。”雲隱塵沒回頭。
蘇瑤坐下。師尊這個人她太瞭解了，用這種語氣說話，接下來要講的事一定不輕鬆。
“昨天你問殷無邪是什麼人。答案在這枚玉簡裡。但有些事，玉簡上沒寫。”
他把玉簡放在桌上，開始講。語氣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
“殷無邪原來不是魔宗的。他出身蒼瀾宗，跟你認識的上官虹是同門，而且論輩分，上官虹該叫他一聲師叔祖。蒼瀾宗最擅長的就是陣法和封印術，殷無邪是他們那一代裡封印術天賦最高的弟子。但他走偏了。他覺得封印術只能封妖獸、封魔物、封禁地，太浪費了。他想知道封印術能不能封人——封人的修為，封人的記憶，封人的靈根。”
蘇瑤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蒼瀾宗發現他在做什麼之後，把他廢了一半修為，扔進妖獸山脈，讓他自生自滅。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結果他沒死，還在妖獸山脈裡找到了血符堂的遺蹟。”
“血符堂？”
“魔教最隱秘的分支，千年前專攻血脈咒術。被七宗聯手剿滅之後，所有典籍都被封存銷燬。但殷無邪找到了一卷漏網的。他把蒼瀾宗的封印術和血符堂的血脈咒術揉在一起，自創了一門術法——寄生印。你在陣靈裡看到的那道黑線，就是。”
蘇瑤想起昨天溶洞裡那道細如蛛絲的黑線，沒有左臂，在她手臂上的血脈標記靠近時會輕輕敲她的皮膚，像是在打招呼。
“寄生印的原理，是把一段煉化過的精血嵌進目標的靈力脈絡，用血脈當媒介同步讀取所有靈力波動。被寄生的人修為越高，寄生印藏得越深。陣靈發現不了它，不是陣靈不夠強，恰恰是陣靈太強了，反而成了它最好的偽裝。”
“那弱點呢？”
“一旦被從外部硬拔出來，施術者會遭反噬，修為受損，精血虧損，短時間內別想再施展第二次。昨天那道黑線被拔，殷無邪現在應該正在哪個角落裡養傷。”他頓了一下，“但養好了，他還會來。”
雲隱塵翻開玉簡，裡面浮出一段被封存的記憶影像——七宗聯手圍剿血符堂殘部的舊戰報，畫面模糊，但屍橫遍野的慘烈隔著千年也壓不住。
“我跟他交過三次手。”雲隱塵的聲音始終平緩，像是在覆盤別人的棋局，“第一次，他剛把蒼瀾宗和血符堂的功法揉在一起，還不夠熟。我斷了他一條左臂。”
蘇瑤腦子裡閃過那道黑線的形態——沒有左臂。不是巧合。寄生印的形態就是施術者自身的對映。
“第二次，他換了一條魔氣溫養的假臂，比真的還好用。那時候他己經把寄生印練到不用首接接觸就能種了——只要目標身上有傷口，哪怕只是蹭破點皮，他也能把印記從傷口滲進去。那次他毀了我的本命法寶，我也毀了他的。算扯平。”
雲隱塵翻到玉簡最後一頁。上面只有一段文字，字跡潦草，墨跡深淺不一，像是事後追記的。
“第三次，他來正面挑戰。地點在斷龍嶺。”
蘇瑤心頭猛地一跳。斷龍嶺。碎星劍在那裡感應到的東西。灰白色的霧底下被喚醒的那個存在。
“他用了終極寄生印——拿自己三成修為做代價，首接把印記種進我的經脈。我花了十年才把它拔乾淨。但他丟掉的不止三成修為。那一戰打到最後，我差點死在他手裡。他沒殺我，不是心軟，是他自己也快死了。他動用了某種連他自己都沒完全掌控的東西。”
蘇瑤後背發涼。“什麼東西？”
“不知道。但那一戰之後，斷龍嶺谷底就被灰白色的霧封住了。那片霧不是天生的，是某種禁制被激發後留下的殘餘。殷無邪當時想用寄生印控制天劍宗的護山大陣陣靈，計劃只完成了一半。現在看來，他只是把計劃往後推了。”
蘇瑤沉默了好一會兒，把整件事在腦子裡拼起來。殷無邪當年在斷龍嶺差點殺了師尊，動用了某種禁制，代價是自身重創。那片灰白色的霧是禁制的殘留。她坐飛舟經過斷龍嶺的時候，碎星劍感應到的不是殷無邪本人，而是被他當初激發的禁制殘餘，那道禁制感應到她的虛空劍意後被喚醒，跟碎星劍產生了共鳴。而殷無邪沒有死，不但沒死，他還把當年沒完成的計劃重新撿了起來。這一次，目標不是雲隱塵，是雲隱塵最得意的弟子。
“夜無痕是他的棋子，還是他的合作者？”
雲隱塵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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