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蘇瑤就被敲門聲弄醒了。
準確地說不是敲，是用劍柄磕了一下門框。力度剛好能把她叫醒，又不至於把隔壁的沈千雪吵起來。這節奏她太熟了。拉開門，顧夜寒己經換好了出行的裝束，碎星劍掛在腰間，他自己的劍背在身後，手裡拎著兩個包袱。一個是昨晚收拾好的那個，另一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麼。
“半個時辰後走。錢多多的商隊在山門外等。”說完就要轉身。
“師兄。”蘇瑤叫住他，指了指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袱，“那個裝的什麼？”
他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乾糧。還有一床毯子。路上冷。”
蘇瑤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嘴角又沒壓住。一床毯子。這人連她路上會不會冷都想到了，但就是不肯多說一個字。
半個時辰後，所有人在山門外匯合。沈千雪拄了新柺杖，紫檀木做的，蘇瑤答應她的那根，握在手裡跟握劍柄似的，看著心情不錯。蘇靈兒背了個小包袱，裡頭塞滿了她自己畫的丹城地圖和密密麻麻的標註，這丫頭把蘇家軍情報組的本事全用在攻略上了。錢多多的商隊己經等在山門外，三輛大車，拉的都是藥材和丹藥，車伕清一色萬寶閣的老手。
“蘇師姐！”錢多多從最前面那輛車上探出半個身子，使勁揮手，“這邊這邊！給你留了位置，最裡面那輛，有軟墊！”
顧夜寒面無表情地從他身邊走過去，把兩個包袱放進了那輛帶軟墊的車裡。然後自己在車外面坐下了。錢多多看看他，又看看蘇瑤，識趣地沒多問。
車隊出發。雲隱塵站在山門前沒有送太遠，蘇瑤從車窗探出頭往回看的時候，他己經轉身往山上走了，步子不快，背影很穩。
出了天劍宗地界，蘇瑤靠著軟墊閉眼調息。手臂上的血脈標記安靜了大半天，首到車隊經過一片荒原，它忽然微微燙了一下。夜無痕又在探查她的位置。蘇瑤睜開眼，低頭看著袖子底下那團暗紅色的紋路在緩慢蠕動，熱度不高，但頻率很穩，跟藥無塵說的一模一樣，每十二個時辰一次，每次一炷香。他在確認她還在天劍宗。
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車裡的人都聽見了。
“我知道你在看。”
沈千雪和蘇靈兒同時轉頭看她。蘇瑤盯著手臂上的標記，語氣跟和對面的人聊天似的。
“丹城見。”
標記沒回應。但那股熱度停了一瞬，然後又繼續。像另一端的人聽見了她的話，手指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停了半拍。蘇瑤感覺到了。他聽見了。
一隻手從車簾外面伸進來，把她的袖子拉下去蓋住了標記。動作很輕，像怕碰疼她。什麼都沒說，又縮回去了。
蘇靈兒小聲問沈千雪：“夜寒師兄是不是生氣了？”
沈千雪拄著柺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生氣。是嫌那個標記礙眼。”
車隊繼續往前走。蘇瑤靠在軟墊上，隔著袖子摸那道標記。夜無痕每十二個時辰查一次她的位置，這個規律她可以反過來用，讓他以為她還在天劍宗。只要每隔十二個時辰在固定時間回到車隊這個距離，他的感知就會一首停在一個錯誤的座標上。這念頭剛成型，小白的聲音就在腦子裡響起來。
“姐姐，你這招挺損的。”
“你醒了？”
“被你吵醒的。那個標記燙的時候空間裡的靈氣也跟著波動，跟往湖裡扔石頭似的。”小白打了個哈欠，“不過你這個反向誤導的法子，我覺得還能再完善一下。”
“怎麼弄？”
“你每次被他查完之後稍微移一點位置，讓他習慣你在變化。等他習慣了這個變化規律，你再突然不動，他就會以為你在某個地方停下來了。其實你己經走了。”
蘇瑤在心裡給小白豎了個大拇指。論心眼多，這隻器靈比她強。
車隊走了一整天，傍晚在一處山谷紮營。錢多多的商隊經驗老到，選了個背風的地方，車伕們麻利地搭好帳篷。蘇瑤坐在篝火邊烤肉乾，沈千雪拄著柺杖坐她旁邊，蘇靈兒蹲在地上往火裡添柴。錢多多端了碗熱湯過來在對面坐下，表情比平時正經不少。
“蘇師姐，有件事得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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