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驛站歇了一個時辰，重新上路。
蘇瑤剛把軟墊靠好，車簾就被風掀開一角。不對，這不是風，而是一股很細微的靈力波動，從車隊前方大概百步遠的地方掃過來。不是攻擊，更像是探測類的術法，掃過車隊的時候刻意放慢了速度，像在找什麼東西。
蘇瑤睜開眼。顧夜寒己經站了起來。
官道正中間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個人。一箇中年男人，穿著青色衣衫，手裡捏著把摺扇，就那麼站在路中央。姿勢看起來很隨意，不像要攔路的樣子，但車隊就是停了下來，因為拉車的靈獸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自己剎住了腳，西條腿在微微打顫。
“別緊張。”那人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送到車隊所有人耳朵裡，“只是來送個東西。我是玄機閣丹城分部的三等執事。我姓孟。”
錢多多從最前面那輛車上跳下來，臉上掛著生意人那種笑。但蘇瑤注意到他右手縮排袖子裡了，那是他捏銅錢暗器的習慣動作。
“孟執事，我們萬寶閣跟玄機閣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半路攔車，不太合規矩吧。”
孟執事笑了笑：“我不是來談生意的。是這麼回事，上頭有人出了個高價，要買蘇瑤蘇姑娘的完整資料。從入門考核到七宗大比，從太虛宗論道到斷龍嶺遇襲，越詳細越好。”他頓了一下，“開價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
錢多多的笑容淡了一點。“五萬靈石？”
“五十萬。”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五十萬靈石買一個人的資料，擱整個修真界的情報交易史上都能排進前三了。
“不過這單子我沒接。”孟執事把摺扇啪地一合，“我們惹不起雲隱塵。上頭的幾位長老為這事吵了三天，最後還是決定不能接。”
“那你為什麼還來？”
“不接單子，不代表不送東西。”他從袖子裡取出一卷卷軸隨手一拋。卷軸劃過百步距離，不偏不倚掉在蘇瑤面前的車板上。
“免費送的。算是給蘇姑娘的見面禮，也是玄機閣的一點歉意，畢竟有人用我們的渠道查了你的底，雖然我們沒接單，但渠道確實被人利用過。給你們這份情報，我們就兩清了。”
蘇瑤拿起卷軸展開。裡頭兩行字。
第一行：夜無痕最近三個月在丹城附近出現過兩次。一次在妖獸山脈北段，一次在丹城北門外三十里，廢棄採石場。
第二行字更小，像是臨時加上去的：丹塔結界範圍內，血脈標記暫時失效。但出塔之後，標記會在三息內重新啟用。他可以利用這三息定位你。
蘇瑤把卷軸合上。
這份情報的價值遠不止五十萬靈石。玄機閣不光知道血脈標記的存在，還知道它在丹塔結界裡的運作細節。這種級別的資訊不是花錢能買來的，必須有人親自在丹塔裡測試過。殷無邪或者夜無痕本人，曾經進過丹塔，或者派了人進去，專門測過標記在結界裡的表現。
“你們測試過標記？”蘇瑤抬頭。
孟執事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他大概沒想到她能在看完卷軸之後幾息內就推出這個結論。蘇瑤猜對了。半年前，一個魔修偽裝成煉丹師混進丹塔，在結界內外反覆進出，就是為了測血脈標記的變化規律。後來這人被殷無邪滅了口。玄機閣這份情報，是用命換的。
“蘇姑娘反應真快。不過我只是個送東西的，情報怎麼來的不在免費範圍裡。”
“你想要什麼？”
“目前什麼都不要。這次當真是送見面禮。”他頓了頓，語氣隨意得像在約飯，“等丹道大會結束之後，蘇姑娘要是還在意這標記的事，可以來丹城南門的白雲茶館找我。到時候可能有點小事想請教。”
說完側身讓開道，身形一閃，就消失在路旁樹影裡了。
車隊重新動起來。蘇瑤盯著手裡的卷軸，腦子轉得飛快。夜無痕兩次出沒的位置——妖獸山脈北段，廢棄採石場——跟錢多多之前查到的玄機閣與血符堂三次秘密交易地點全部重合。丹塔結界能遮蔽標記，但出塔之後有三息的空窗期。三息，夠一個金丹巔峰鎖定她的位置，也夠他傳訊給埋伏在附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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