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城沒有城門。
這是蘇瑤的第一個念頭。馬車翻過最後一道山脊，眼前豁然開朗，出現在眼前的不是一座城，是一片被丹爐形建築塞滿的盆地，密密匝匝鋪到天邊。最外圍沒有城牆，只有一圈低矮的石柱，每根上頭嵌著拳頭大的感應靈石。錢多多從前面探回頭解釋，這是丹城的入境陣，不攔人，只識別靈力波動。有魔氣靠近，石柱會自動報警。
“那魔修進不來？”
“進不來。但不代表混不進來。”錢多多指了指石柱底部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刻痕，“看見沒？有人在上頭動了手腳，能把魔氣偽裝成靈力。手法極細，不是一般魔修搞得出來的。”
蘇瑤掃了一眼那道刻痕，心裡咯噔一下。這手法跟天劍宗陣靈裡被植入的寄生印一模一樣。殷無邪。這老東西的手筆還真是走到哪都能碰上。
“執法隊知道嗎？”
“知道。但查不下去。上個月有個執法隊的人順著這道刻痕往下查，查到一半人沒了。”錢多多把聲音壓得很低，“所以進了丹城之後別太指望執法隊。他們不是不幹活，是不敢。”
車隊穿過石柱陣，正式進了丹城地界。空氣裡的靈氣濃度明顯比外面高了一截，混著一股雜七雜八的藥材味，甜的苦的辣的，什麼味道都有。街上的修士比天劍宗坊市還要密集，兩邊店鋪挨挨擠擠，賣靈藥的、賣丹爐的、賣丹方的，間或夾著幾家茶館酒樓，招牌上寫著“丹師八折”。
蘇瑤隔著車簾慢慢掃過去。這裡幾乎看不見凡人，真是築基滿地走，金丹不稀罕，連拉車靈獸蹄子上都套著靈鐵打的蹄鐵。她目光在人群裡過了一遍，忽然停在了街角一個修鞋攤。攤主是個瘸腿老頭，正在給一雙布鞋換底，動作很慢，手有點抖。看上去跟凡間任何一個修鞋匠都沒區別。但他手邊工具盒裡有把小錘子，錘柄上刻著一道極淡的紋路。
血符。血符堂的標記。她在師尊的玉簡裡見過一次，不會認錯。
“那個修鞋的有問題？”沈千雪順著她視線看過去。
“錘子上有血符堂的印記。不是新刻上去的，己經磨得很舊了，看起來用了至少十幾年。”
沈千雪沒再多問，只是把柺杖換到靠窗的那隻手，那是她隨時能拔劍的姿勢。蘇瑤輕輕按了一下她的手背。不急。剛進城就動手等於在執法隊地盤上給自己找麻煩，先摸清楚再說。
客棧在丹城中心靠南，錢多多提前半個月訂的，離丹塔只有一炷香的路。蘇瑤下了車剛走進大堂，一個穿灰色短衫的男人正好從樓梯上下來。兩人擦肩而過的一瞬間，她手臂上的血脈標記輕輕跳了一下。不是發燙，是跳。像一條睡著的蛇忽然抬了抬頭。
蘇瑤腳步沒停，餘光掃了他一眼。很普通的一張臉，普通到扔進人堆裡立刻找不著。就是這種普通讓她後背發緊。跟太虛宗論道大會上混進來的那個生面孔一模一樣的手法。她記住了這張臉。
“剛才那個人，”她低聲對身旁的顧夜寒說，“標記動了。”
顧夜寒沒回頭。“要跟嗎？”
“不用。先安頓。靈兒己經在盯了。”
他點了個頭，沒多問。
安頓好房間，蘇瑤在客棧大堂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壺茶。丹城的夜比天劍宗熱鬧得多，街上燈火通明，到處都是煉丹爐裡冒出來的各色火焰的光。她把進城後看到的面孔一個個在腦子裡排開，修鞋攤的瘸腿老頭、擦肩而過的灰衣人、入境陣上的刻痕、入境石碑旁邊賣烤餅的小販。
“姐姐。”小白的聲音忽然在腦子裡冒出來，帶著少見的嚴肅，“這片街區我幫你掃了一遍。修鞋的那個，靈力波動確實有血符堂特徵，但很弱，應該只是個外圍跑腿的。不過客棧斜對面那家藥材鋪，那個掌櫃的靈力波動不對勁。不是魔氣，也不是靈力，是兩種攪在一起的東西。跟天劍宗陣靈裡那道寄生印的氣息一模一樣。”
“又是殷無邪的人？”
“不完全是。寄生印是他種的，但被寄生的人不一定是魔修。那個掌櫃的靈力基底是正常修士的靈力，說明他原本是個正經煉丹師，後來才被種了印。可能是被脅迫，也可能是被收買。”
蘇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殷無邪在丹城撒的網比她來之前想的密得多。入境陣上的刻痕、藥材鋪掌櫃、修鞋攤的血符堂印記。這些還只是她進城一個時辰內發現的。還有多少沒發現的？她把茶杯擱下，起身上樓。
走到三樓自己房間門口，不出所料，顧夜寒正坐在走廊盡頭，背靠著牆，劍橫在膝上。姿勢跟她養傷那幾天一模一樣。
“五個。”他忽然開口。
蘇瑤停住。
“什麼五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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