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踩點的人沒再來，但蘇瑤睡不著了。
躺在床上，虛空劍域還鋪著，門外顧夜寒的靈力波動很穩。她也知道他沒睡，呼吸雖然慢，每隔一會兒就刻意加深一次，那是拿靈力沖刷經脈的老習慣，保持隨時能拔劍的狀態。這人還真打算在走廊上坐到天亮。行吧。
天矇矇亮，走廊盡頭柺杖聲就響了。沈千雪起得比誰都早，拄著那根紫檀木柺杖一瘸一拐走過來，看見顧夜寒還坐在原地，腳步頓了一下。
“坐了一宿？”
“嗯。”
沈千雪沒再說啥，柺杖一轉下了樓。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端了兩碗熱粥上來，一碗擱顧夜寒旁邊，一碗端進蘇瑤屋裡。
“你師兄這人，”她把粥放桌上，語氣跟聊天氣似的，“要是哪天丹城評最固執的人，記得給他報個名。”
蘇瑤端著粥喝了一口。不是客棧廚房的手藝，看來是千雪自己熬的。她在天劍宗養傷那陣子，每天早上都用院子裡的小爐子熬粥，米粒煮得稀爛，入口就化，跟這碗一模一樣。千雪這人話少，但什麼都看在眼裡。蘇瑤心想，有他們在身邊，自己倒是有福氣。
喝完粥換了身利落衣裳，蘇瑤出了門。沒叫顧夜寒，叫了也白叫，他不跟在身後也會遠遠吊著，還不如讓他按自己的方式來。
昨天那五個人裡頭，她最有把握撬開嘴的是修鞋攤那個瘸腿老頭。血符堂外圍的，靈力波動弱，反偵察意識不會太強。而且他那錘子上的血符印記磨得厲害，說明在這個位置上蹲了少說十幾年。蹲得越久知道得越多，也越容易摸到規律。但出門前她改了主意，決定先去一趟斜對面那家藥材鋪。
昨晚小白說了，那掌櫃的靈力波動不對勁，魔氣和靈力攪成一團，跟陣靈裡那道寄生印同源。被寄生印控制的人跟自願投靠的外圍不一樣，他本身就是座資訊富礦，只不過被殷無邪給鎖死了。
藥材鋪剛開門，掌櫃正往門口藥櫃上補貨。西十來歲的瘦高個，半舊灰布衫，手上動作麻利得很，看著跟這條街上隨便哪個藥鋪老闆都沒兩樣。蘇瑤走進去隨手拿起一捆曬乾的聚靈草翻了翻。掌櫃頭也沒抬：“姑娘配什麼藥？”
“不配藥。想問一下，你這店裡有沒有丹砂？高純度的。”
掌櫃動作停了一瞬，極短，短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蘇瑤注意到了。那捆聚靈草從他手裡放回藥櫃的時候，位置比剛才偏了半寸。
“丹砂？有是有，都是普通貨色。高純度的得去北門那家大藥材行，我這小店不做那種生意。”
話說得滴水不漏，語氣也自然。但他的手指在櫃檯邊緣輕輕敲了兩下，恰好是他放聚靈草時偏了半寸的位置。蘇瑤順著他手指往下掃了一眼，櫃檯底部的木板接縫裡嵌著一隻極小的黑色甲蟲。不是活物，是傳訊符的變體，拿蟲屍煉的信標。血符堂的手藝。他剛才那個停頓不是在緊張，是在啟動這隻蟲子。
“那就不打擾了。”蘇瑤把聚靈草擱回去，轉身出了藥材鋪。
她並沒走遠，拐進隔壁巷子靠著牆開始數。一、二、三……數到第五息，掌櫃從櫃檯底下摸出一枚拇指大的黑色蟲殼，放在嘴邊極快地碰了一下。蟲殼上暗紅色的光閃了一瞬就滅了。他把蟲殼重新塞回櫃檯底下，繼續補貨，整個過程不超過三次呼吸，動作非常熟練，看來這種操作不是一次兩次了。
蘇瑤沒驚動他。這條線的上游還沒露頭，現在動一個被寄生印控制的藥鋪掌櫃，只會打草驚蛇。她暗暗記下蟲殼的位置和傳訊時的靈力波動頻率，轉身往修鞋攤那邊去。
修鞋攤擺在客棧往東兩條街的巷子口，位置偏，但人不少，都是趕早市的小販和散修。瘸腿老頭己經出攤了，坐個小馬紮給一雙舊靴子換底，動作還是那麼慢，手指微微發抖，跟昨天一模一樣。
蘇瑤在對面茶攤坐下，點了壺最便宜的粗茶。她沒打算上去搭話，對這種人首接問是問不出東西的。他要是想裝聾作啞，能給你裝一整天。她在等，等一個讓他自己露破綻的瞬間。
等了快一個時辰，茶都續了兩壺，終於等到了。
一個穿黑衣的年輕男人從巷子裡出來，路過修鞋攤腳步沒停，隨手往老頭工具盒旁邊扔了個紙團。老頭頭也沒抬繼續錘鞋底，等黑衣人背影徹底消失在巷子盡頭，才伸手把紙團撈過來塞進袖子裡。
對，就是這個。外圍暗樁之間不用傳訊符，靈力波動太容易被丹城感應陣逮到。他們用最土的法子：紙團、手勢、口信。越低階越安全。蘇瑤放下茶杯，往桌上擱了一枚靈石，起身跟上了那個黑衣人。
跟了三條街。黑衣人在城北一條僻靜巷子裡拐進一扇不起眼的木門，門上沒掛招牌，門框上方刻著個極小的標記，圓圈框住的“玄”字。
蘇瑤瞳孔一縮。玄機閣。跟血符堂暗樁接頭的不是魔修，是玄機閣的人。那老頭的上線不是殷無邪，是玄機閣，或者說，至少玄機閣在這條情報鏈裡當了中轉站。
身後響起極輕的腳步。她沒回頭，那落地的頻率太熟了。
“跟了你三條街。”顧夜寒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壓得很低，“那人進的是玄機閣的產業。門上那個標記我在錢多多的情報裡見過，三級據點，專管外圍情報收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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