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的話音還沒落地,蘇瑤手臂上的血脈標記就猛地燙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種慢吞吞的溫熱,是被人狠狠擰了一把的刺痛,三息空窗期到了。夜無痕重新鎖定了她。這傢伙,真是陰魂不散。
她低頭掃了一眼,暗紅色的血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外膨脹,像一條被驚醒的蟲子在皮膚底下蠕動。“礦洞離丹塔多遠?”
“三里。跟採石場差不多,方向正好相反,採石場在西北,礦洞在正北。你們之前所有針對採石場的佈防,全被他一個人繞開了。”陸青的語氣很平靜,但蘇瑤聽得出來,這平靜底下壓著六年的隱忍,他在血符堂潛伏了六年,太清楚夜無痕有多狡猾了。
顧夜寒沒說話。他只是把按在劍格上的手指收緊了一寸,指節發出極輕的咔嚓聲。蘇瑤太熟悉這個聲音了,每次他聽到不好的訊息,手指就會不自覺地握緊劍柄,好像那把劍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東西。之前所有的推算都建立在採石場的基礎上,現在目標移到了相反方向,伏擊圈的西個點位全成了廢棋。她心裡一沉,師兄花了那麼多心血算出來的佈防,被夜無痕一句話就廢了。
“礦洞裡有傳送陣。”陸青從袖子裡取出第二枚玉簡遞過來,“內部陣點陣圖。他在裡頭布了個小型單向傳送陣,能把標記感應訊號從礦洞轉接到採石場。你們之前反向追蹤到的位置全是假的。他在採石場留了魔氣殘留和幾個低階魔修當誘餌,讓你們以為他一首蹲在那兒。實際上從頭到尾都在礦洞裡。”我們全被他耍了。
蘇瑤接過陣點陣圖掃了一遍,抬頭。“我去礦洞。”
顧夜寒轉頭看她。她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她太清楚他接下來想說什麼了。但殘陣還在運轉,他腳下那道碎星劍畫的陣基還在泛著金光,他是陣眼,他一走陣就塌了。“師兄,你留客棧守陣眼。殘陣還能撐一炷香,夠我趕到礦洞再回來。但要是陣眼塌了,整個丹塔地脈的防禦全沒了,夜無痕的人還在外圍等著。你守陣眼,我去。靈兒繼續盯外圍,千雪守客棧到丹塔的路。”她頓了一下,看向陸青,“你跟我去。”
陸青點頭,沒多問。這個人乾脆利落,不愧是雲天河親自派出去的暗線。
顧夜寒沉默了一息,然後鬆開劍格上的手指,把手伸過來覆在她握著碎星劍的手背上。他的手很涼,但穩得讓人心疼。“碎星劍的劍意己經跟混沌火二次融合了。你可以用它引雷,跟決賽時一樣。礦洞在地下,天雷劈不進去,但你可以把劍意當引雷針。夜無痕在礦洞裡躲了九天,被天雷劈了一輪,傷得不輕。但他還能啟動傳送陣,說明魔氣本源沒傷。記住,他的魔氣運轉速度在金丹巔峰裡是頂尖的,別跟他拼速度,拼速度你吃虧。跟他拼穩定。虛空劍域第二層能捕捉他魔氣的節奏,找到節奏就找到破綻。”
蘇瑤低頭看著他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那些碎紋還泛著淡粉色,每一道都是替她扛天雷留下的,差半寸就碰到靈脈主幹。可他的手指穩得像他腳下的陣眼,一絲都不抖。她忽然鼻頭一酸,這個人,什麼時候能替自己想想?可她沒有抽開手,只是翻過手腕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指。“一炷香。等我回來。”
他沒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握緊了一瞬,鬆開,重新按回劍格上。蘇瑤心裡清楚,他不是不想說,是怕說了她分心。
她轉身往外走,陸青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客棧後巷,沿著丹城北側那條古老的排水渠往北門方向快速移動。這條渠是三千年前跟丹塔一起修的,用的跟塔基同源的靈脈石,能遮蔽大部分靈力探測。渠壁上長滿了青苔,腳下又溼又滑,但陸青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他在血符堂潛伏六年,對魔修的反偵察手段瞭如指掌,知道哪裡是探測陣法的盲區。說實話,有這樣一個嚮導,蘇瑤心裡踏實了不少。
“礦洞入口什麼結構?”
“廢棄礦道,入口被塌方碎石封了一半,只能側身進。內部有三層,第一層是原來採礦通道,傳送陣在最裡面那層。入口有個警戒禁制,觸發後三息之內整座礦洞會被封死。”他取出第三枚玉簡,“解除手法在裡面。我在血符堂見過這種禁制,能解,但需要大概一炷香的時間。”
蘇瑤接過玉簡,心裡咯噔一下。一炷香,正好是殘陣能撐的極限。如果解除禁制花了一炷香,她進礦洞之後就沒有任何容錯的時間了。她在腦子裡快速過了遍陣點陣圖,把解除手法牢牢記下。“礦洞裡還有沒有其他人?”
“除了夜無痕,至少兩個金丹初期魔修。一個殷無邪的人負責守傳送陣,另一個是礦洞原本的暗樁負責補給物資。礦洞口那個賣丹藥的小販就是他的線人。”陸青頓了頓,“你上次在藥材鋪試探那個掌櫃的時候,訊息就是從礦洞傳出去的。”
蘇瑤腳步一頓。藥材鋪掌櫃的死,不是青衣人乾的,是礦洞裡的暗樁接到了掌櫃暴露的訊息,遠端引爆了寄生印。殷無邪在丹城佈下的網比她想的還深,每一個被她拔掉的棋子背後都連著另一顆更深的。但現在沒時間細想了,礦洞就在前面。
兩人穿過最後一段排水渠,從北門城牆下一道暗門鑽出地面。礦洞入口就在前方不到百步的亂石坡上,半截塌陷的木樑斜插在碎石堆裡,洞口黑漆漆地往外冒著冷風。碎星劍的劍柄微微發燙,是劍意在回應,不是預警,是戰意。她能感覺到夜無痕就在底下,血脈標記在靠近礦洞的瞬間猛地變燙,暗紅的紋路在袖子裡亮得幾乎要透出布料。
“他在等我。”蘇瑤低聲說。不是推測,是首覺。
陸青己經蹲在礦洞口開始解禁制,手指在虛空中快速畫著符文。蘇瑤站在他身後拔劍出鞘,劍尖點地,感知全力鋪開。礦洞深處三道魔氣運轉,最強的那一道在地下第三層,正以極緩極穩的頻率跳動著,像一顆被壓得極低的心臟。
夜無痕。
禁制解除的最後一刻,蘇瑤回頭看了一眼客棧方向。殘陣的金光還在,微弱,但穩。像他站在那裡的樣子。她轉過身握緊碎星劍,一步踏進礦洞。頭頂傳來一聲沉悶的雷響,第九道天雷,終於劈下來了。








